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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反感着重复,一边又怀念着仪式,人总是那么矛盾。

说不清是想逃离,还是爱折腾,第二次选在在路上过年。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节日气息骤然降温就像这北方的天气一样,不过也蛮好,清净。

春节进行到第四天,假期也早已过半,很多人开始焦虑节后上班该如何面对。

在所剩不多的年味里,也许那些琐碎却真实的人和事,才是新年里最有意思的痕迹。它以新年为名义,一起存放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长河里。

我外婆看起来简直是橡皮泥捏出来的样子。脸色蜡黄,眼睑闭起来的时候像是旧玻璃,透着浑浊的光。

她对自己的老态全然不介意。某种程度上说,她如今的老态,也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

70出头的外婆,在去年年初给自己找了份工作,在一个手工作坊里给人包一次性筷子,计件工资。早上八点半,晚上八点,准时上下班,由我外公开着一个电瓶三轮车接送。过年期间还加班,开夜工到凌晨两三点。舅舅姨妈还有我妈,轮番上阵,也根本拦不住她。

一年下来,她塞给我妈一个信封,28016元。这是她全年工资,要存起来的。她也不想想,平日里给她看病买药的钱,也不只这个数。这不要紧,一把钱到手,给她带来的愉悦,绝对不是子女们给两个红包可以媲美的。她就赚钱这么一个爱好。

因为没地可种了。他们不再想着冬天我爸爱吃萝卜多种点,秋天要种杭白菊去卖,夏天采桑叶养蚕。幸好,外婆找到了包筷子这个行当,填补了老年生活大段的空白。于是乐乐呵呵的,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从农民升级成工人了。

今年是第一年,外婆他们在公寓里头过年。新农村建设,外婆家第一批拆迁了,住到了统一的楼里。三四排一个式样的房子,麻将一样摆在那里。门前没地可以种杭白菊了,羊也没地方住,只好提前吃羊肉了。

今年也是第一年,没有外公自己酿的米酒了。酒缸子总不能摆到客厅里吧?其实自家酿的米酒因为蒸馏不干净,喝多了容易头疼。但我依旧是每年都喝多,年年都是一边吐一边抱着头,一边还要发誓赌咒,我再也不喝这酒了。去年的赌咒,今天倒是成了真。

为什么总是「时代变了」这样的老生常谈。据说,这是因为人的眼睛就像蜻蜓,比较容易注意到会动的东西。所以大半年难得回来一次,这些变化就硬生生抓住了你的视线。其实每年都不太一样,但你就是乐意抓着此刻的不一样不撒手。我断定,我过了一个假的新年。

今年我家这个五线小县城也不让放炮了,年三十那天十二点,我竟然没有被鞭炮声吵醒。

微信里的新年祝福,好像跟元旦时候的群发消息没多大差别。亲戚家里祭祖祭年菩萨的仪式照旧,可没有小孩子会问为什么鸡屁股上要插三根鸡毛。

我甚至还斗胆看了一半春节联欢晚会。看群里一帮人吐槽,好像春晚真是演给你看的似的。

春晚是个触发点,所谓家国情怀里,先有国再有家的口号里,我产生了一种恐怖的感觉,大概就是:「在一个缺乏常识的环境下一些缺乏常识的人既对自己的能力自信满满,又对自己的价值体系坚信不疑,还对自己的道德激情深感自豪。」

我断定,我过了一个假的新年。

日常的那些东西,在这个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充满仪式的日子里,变得很古怪。一群人凑在一起赌钱。开着铮亮的奔驰S级,挡风玻璃前,竟然挂着主席像,不是毛主席,是习主席。

别的镇上还让放鞭炮,崩了一地红纸屑,用扫把划拉到一边,等硝烟味散尽,就像没放过炮。

八仙桌工工整整摆起来,多少副筷子,多少酒盅,倒多少黄酒,这些不成文的规矩,滞留在老一代人口头上。

我在外婆家门口点了个烟火,混沌的黑雾被撕开了几道口子,从里面蹦出一些银白色的火星,但是马上,缺口就被补上了。

小镇青年总要长大,再回来,就产生了疏离感。原来,成长就是不能保持严肃了。不能严肃地看待各种意识,也缺乏同理心去体会周边人坚持的仪式。

总是忍不住想笑场。小镇青年总是很懦弱的,让一切流于恶搞才是安全的,决不能去问一句,凭什么。

被催婚了,就该找一大堆理由来说自己过得很好,而不是问一句,凭什么。春晚那么糟糕,言论还被限制了,除了段子,没人问一句,凭什么。中国历史就是一部血酬的历史,人家打下了一片江山,当然有资格规划自己的舆论场,自有合法性来告诉你,什么是幽默感。你又如何问得出一句,凭什么?

县城之上还有省城,还有首都,还有宇宙中心五道口,我们总能找到的一个更大的尺度来说明,其实我们谁都是小镇青年。

时间矢志流逝,我好奇人类在智识边缘留下了些什么。抽离出来看,这些东西恐怕就在小镇里,在日常里。

要是能做个流氓该多好。如果成了个流氓,我想我会骑点什么去浪迹天涯。

骑什么呢?马或者牛?太古典太浪漫。猪?有王小波在前,与猪为伍总显得有点附庸风雅。至于狗,通常对我都不太友善,男朋友家门口那只中华田园犬,每次看到我们的车来,就要在门口凶上半天,硕大的乳房吊在身下,恐怕狗里头,也有宝珠和死鱼眼珠之分。

也许,应该骑一只羊。不是那种看起来很睿智的山羊。就是外婆家曾经养的那种,下半身拖着灰不溜秋的羊屎蛋蛋,眯眯眼不长胡子,看起来很娘的小湖羊,闻起来是一种特殊的绵长的羊骚味。

它懒散地走着,嘴巴一直在动,不知道在嚼点什么。我呢,扬着从外婆家老房子抄出来的火钳,威风凛凛地,往城市进发,偏要带着一身小镇的霉味儿。

责任编辑:海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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