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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故事的主人公赵淮川1933年出生,安徽宿县人,他和张亦舟(1934年出生)是同乡又是同学,1948年淮海战役爆发,赵淮川的二哥赵勇庆被国民党抓了壮丁,于是两人弃笔从戎一起参加了皖北的永城独立团,在淮海战役中牺牲的李安庭团长对他们这两位学生兵爱护有加,使他们感受到解放军部队中对文化知识人才的渴望及保护,1952年赵和张一起入编志愿军铁道兵十一师33团、34团参加抗美援朝,在朝鲜期间,中国军队武器装备与美军武器装备代差级的落后使得团长李国泉等领悟到:落后就要挨打!因此赵淮川受到李国泉的影响和启发:中国军队建设应该是多兵种协调作战,而科技人才是发展军工、工业体系的重要储备,李国泉也处处保护这些文化兵。1955年为解放台湾铁道兵来到福建修建鹰厦铁路,李国泉重点培养赵淮川等人成为铁路施工一线技术骨干,干部科科长刘治新为保护赵淮川而牺牲,铁道兵军队中掀起一股培养人才尊重人才的风气,1958年鹰厦铁路通车后,闽北的林业工工业体系得到了快速的建设及发展,南平成为福建重要的工业城市,福建的军事国防和经济建设从此开始。赵淮川被派到唐山铁道学院(学习桥梁与隧道工程),同年张亦舟下放福建建瓯,成为闽北林业部门的职工,几年后与福州知青林萍华结婚,林萍华的父亲是国民党军官,1946年全家定居台北,1949年林母带林萍华回福州闽侯探亲时,福州城解放,回台船只中断,从此她与父亲、弟弟林俊飞隔海相望40多年。1965年赵淮川入编到铁道工程部队13师,赴越南参加援越抗美,第二年在越南腿部受伤后转业 选择与老战友张亦舟一起留在福建,成为鹰厦线来舟机务段的一名铁路职工,妻子陈慧云也从建瓯林业局调到南平的大洲储木场(原福州军区第三师生产建设兵团)。赵淮川在铁路系统明显感受到福建工业的快速发展。80年代开始赵淮川的二哥赵勇庆、林萍华的弟弟林俊飞陆续从台湾寻亲到大陆,当时大陆与台湾经济上明显的差距造成在台湾的二代对大陆不能接受,到了90年代赵淮川见证了鹰厦铁路从蒸汽机车改建成电力机车后,选择离休定居南平,而此时闽北的林业资源开发殆尽,森工企业全面破产关停并转,大洲也不例外,陈慧云和林萍华的子女均下岗待业,留给他们的二代的出路就是走出山区到沿海经济特区谋生,向海而强。儿子赵尚彬来到厦门从餐饮开始发展成立出口贸易公司,出口物品经鹰厦线到厦门湖里海港,再货运出海。如今福建的高铁动车建设成为“市市通高铁”,鹰厦铁路部分路段已经停运。步入老年的赵淮川、张亦舟坐上干净快捷的动车往返福州与南平时无比的感慨,他们希望见到海峡两岸统一的时刻,完成最初来到福建的任务,2023年赵淮川90岁回到安徽老家探亲,同年离世。祖国统一的前提必须是国防军事力量的强大,经济实力的对等以及同根同源的文化政治认同。如今鹰厦线依然行驶在老兵的记忆里,未完成的使命和任务是下一代人努力的目标。

故事原型人物:中国人民志愿军铁道工程部队十一师34团张炳安

中国人民志愿军铁道工程部队十一师33团赵树真

1948年淮海战役爆发参军入伍。

赵淮川和张亦舟是同学,都是安徽淮北宿县人,赵淮川出生在普通木匠家庭,上有两位哥哥,下有弟弟和妹妹,在父亲和大哥的支持下他是全家唯一读私塾的孩子,他头脑聪明灵活好动写着一手好字。

私塾孙老师最待见两个学生,一个是地主家的儿子,另一个就是赵淮川,字写得灵气,脑子更灵,就是太好动,总爱琢磨些“旁门左道”。赵淮川想着:等我读好了书,一定要让父亲和大哥不用再那么辛苦,他觉得,手里的毛笔和父亲手里的刨子其实是一样的——都能为家里撑起一片天。

张亦舟父亲做炒货生意,在宿县城里经营一个张记老字号,卖花生瓜子核桃炒货,他是张家长子,打小就泡在炒货铺里,闻着花生香长大。他是父母看好的接班人将来接过父亲的锅铲,让这老铺子的炒货香在宿县城里再飘几十年。

赵淮川和张亦舟每天要穿过村头的津浦铁路到孙老师的私塾里上课,张的父亲经常把炒货通过铁路运输卖到北方,赵和张的人生命运从一开始就与铁路线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孙继文是南开大学历史系毕业,这天他讲到《孟子·公孙丑下》的“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治理国家的根本不是地理屏障(疆界、山河),而是赢得民心。真正能让百姓归附、国家稳固的,是统治者施行的仁政(如轻徭薄赋、体恤民生、公正治理),而非天然的地理优势;若失却民心,再险峻的山河也无法阻挡国家衰败。”讲到这里孙老师忧心忡忡,结合现在的内战局面,国民党从北方向南方节节败退,总是听说会打过来。

因此他特地讲了唐诗,李颀《古从军行》:白日凳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闻到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孙老师:“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开篇两句便勾勒出边塞将士的日常图景。白日里,将士们登上高山遥望烽火信号,时刻警惕敌军来犯;黄昏时分,疲惫的战马在交河之畔饮水,一天的紧张戒备暂告段落……诗歌的结尾: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堪称画龙点睛之笔,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多年来,无数将士的尸骨埋葬在荒凉的塞外,换来的是什么呢?不过是看到西域的葡萄传入中原罢了。”

课堂上十几双清澈的眼睛闪烁着求知的目光,孙老师想到不久的战争可能撕碎这些年轻稚嫩的脸庞,心情格外沉重,忧虑像乌云漫过心头,连窗外的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这天赵的大哥赵富贵是在地里干活时被国民党乡队按倒捆走的,二哥赵勇庆为躲壮丁藏进地窖,却被邻居告密,保长带人砸开地窖门,当着他母亲的面拖走。赵淮川攥着哥哥们留下的破布鞋痛哭流涕——村里人说,被拉走的人半路就打残了大半,剩下的塞进火车运往前线,“连枪都没摸过就当炮灰”。

赵父母卖掉家里值钱的东西东拼西凑攒点钱往乡保长家送去,想打听俩儿子的消息。有人偷偷说,在徐州战场上见过堆成山的尸体“穿着灰布军装”(国民党杂牌军制服),赵淮川听后连夜磨柴刀想去找哥哥,被父亲死死拦住。

张家的炒货本要经铁路运往南京,但铁路已被军方征用运兵,货堆在站台遭溃兵哄抢,国民党军官反诬张家“资匪”(指通共),扣下剩余货物抵“罚款”。张父为赎货卖掉耕地,徐州站遭解放军轰炸——这条铁路很快将成为淮海战役的“绞肉机”,此时国民党为筹军费,强征“商户特别捐”,张家连炒锅都被抬走充作“军用铁器”。

孙老师的学生从十九人锐减到九人,有的全家逃难,有的孩子被父母送进教堂“求洋人庇护”,最小的学生陈阿宝才十二岁,却被保长谎报年龄抓了壮丁,孙继文教的圣贤道理在战乱中苍白如纸……

赵淮川跑来和孙老师哭诉自己的二位哥哥都被抓了,张亦舟和郑福民听了又急又气,孙老师无助的留着泪说:“看来真的要打战了,孩子们先逃命去吧,这学也教不下去了……”

赵淮川、张亦舟、郑富民三人是好友,“我哥哥说不定早死了…俺们不能等死!”赵淮川说

“我们再留在家里也会被国民党抓去。”

于是他们三个合计去参加解放军。第二天他们来到约好的铁轨边上,但是郑福民迟迟没有来,赵和张只好先沿着铁轨往上一站永城方向跑。

两个学生娃终于找到了皖北军区永城独立团,团长金才丰看到15岁的赵淮川和14岁的张亦舟又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总算有读书识字的兵,担心的是学生兵吃不了苦,于是交代政委刘真源先安排文职工作,军事训练慢慢来,就这样,张亦舟被送往皖北军分区卫校学习医务,赵淮川成为团部通讯员兼文书。

1948年11月中原野战军开始攻打宿县,永成独立团奉命赶往徐州火车站附近阻击国民党军队,战斗打响前,政委刘真源把一份全团的花名册以及部分作战记录交给赵和张,让他们到后方去,并交代如果战斗失败他们牺牲了就带着这些文件去找中原野战军的其他部队,口令是:小王庄,淮河。

赵和张愣在原地,团长和政委都活在眼前,怎么就说牺牲,那一刻他们哭了。金团长说:“打仗的事就留给我们吧,你们俩个有文化,胜利以后你们读书人就派上用场了。”

就这样他们俩与团长政委分别后隐蔽在老乡家里,打扮成普通老百姓收治前线送下来的伤员。

有天夜里老乡家关着几名国民党俘虏,赵淮川和国民党兵讲条件,放他去徐州打听大哥二哥的消息并带口信,告诉二位兄长:共产党优待俘虏不要给国军卖命,让他们要不投降要不赶紧逃走,随后赵淮川放走了俘虏。

乡干部鲁叔本来要处分他,看着赵淮川16岁稚嫩的脸,汗烟杆举到一半没打下去,一位叫横二的大嫂过来打了几下赵的屁股,按着他的头说:“小兔崽子,快说下次再也不敢放俘虏了。”

转过头来和鲁叔说:“这孩子想救自己兄弟想魔怔了,让他鞠躬谢罪狠狠批评就别打了。”其实鲁叔也舍不得打,让横二嫂好好管教管教。

宿县攻破后,赵和张回到宿县找到了政委刘真源,鲁叔把赵放走俘虏的事说了,刘政委气得踹了赵的屁股,叫警卫员把他关小屋子里写检讨,好好反省。赵淮川的检讨书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他一直是孙老师学堂里最有天赋的学生,刘政委看了气消了大半,全团几乎没有几个识字的,更别说会读书有文化,刘政委想把赵留在身边好好培养。

全团在淮海战役中减员二百多人,金团长牺牲了,独立团入编皖北军分区江淮分区,留在当地剿匪搞土改。

1949年的夏天,赵的大哥从国民党军队中逃回家了,但是二哥赵勇庆却一直没有消息。

这一天赵淮川路过县城小路,沿路看到很多新坟,突然他看到了墓碑上郑富民的名字,原来那天郑富民迟了半个小时到他们约定的铁轨边,就这样被国民党乡队抓去当壮丁了。赵淮川跑到张家拉上张亦舟嚎啕大哭,他们哭在战争中死去的小伙伴,哭生死不明的二哥,哭牺牲的团长,哭被毁的家园,他们的少年时代就此结束了,他们是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少年,是被催熟的军人,这一年赵淮川16岁,张亦舟15岁。

1952-54年抗美援朝。

赵淮川在团部除了当通讯员,还经常带扫盲班帮忙,文化教员没空的时候都是让他去给扫盲班上课,斗地主写判书标语时也会叫上他,张亦舟以前在私塾里就经常给同学起外号,因为他家境不错,所以同学们回敬给他的外号就叫“城巴老”,现在他部队卫校学了医后可不一样了,生活上会比别的战士讲究点,各种卫生习惯端着,小护士们都嫌弃他。

赵淮川的父亲跑到军区找儿子,还在部队食堂吃到红烧肉,领到20斤的杂粮米,回去的路上赵父不知道有多高兴了,老大老二被国民党抓去害得他倾家荡产,现在这个老三参加了解放军,孩子在部队不仅吃得好还发粮食,这比较一下区别也太大了,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1952年6月军区突然下达命令集结沈阳准备入朝作战,赵淮川和张亦舟分别入编中国人民志愿军铁道工程部队第十一师33团和34团。出发前通知凡是有华东军区的胸章、脸盆、笔记本等一律不能带,每位战士的三斤被子全部要拆成两斤。

这天赵淮川把写好的家书交给政委时问到:“打仗需要铁道兵吗,我们不会修铁路啊。”

政委解释说:“没有铁路,战略物资无法运输到战场,前线的部队补养和大炮就是废铁!美国飞机天天炸,咱们的任务和冲锋一样重要!”

部队在丹东(时称安东)进行最后集训,铁道兵不仅要学抢修技术,还要掌握防空、排爆甚至步兵战术。

师部来了几名苏联顾问,其中一位叫伊万科夫格外显眼,高鼻梁蓝眼睛,大高个络腮胡,他参加过列宁格勒保卫战,现在是师部的作战参谋。在丹东集训期间,师长私下与他交流时,伊万科夫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志愿军铁道兵装备差距的忧虑:

“你们一个师只有一个炮兵营,只有12门高射炮,实际能用的不到8门,这种苏制高炮在二战中已被证明对德军俯冲轰炸机效果有限,而面对美军更先进的F-80喷气式战机和B-29战略轰炸机火力严重不足。”

“更糟的是,炮弹储备稀少,每门炮平均只有几十发,防空作战时打几轮就哑火”。 他还说:士兵的步枪五花八门, 日制三八式,国军遗留的德制毛瑟,但多数枪管磨损严重,美制M1卡宾枪(缴获自国民党军,但子弹供应不稳定)。

伊万科夫拿起一把枪栓生锈的三八式,叹气道:“我们打德国人时,至少枪和子弹是匹配的……”施工工具更是简陋,铁锹和镐头多数是日军遗留的, 测量仪器残破不堪,水平仪的气泡管破裂,只能靠目测调整铁轨坡度; 钢轨和枕木依赖战场缴获或苏联临时援助,经常拼凑使用。

他提到在朝鲜时美军飞机可以超低空扫射,甚至追着单兵射击,而志愿军铁道兵连基本的伪装网都没有。师长问:“你们当年怎么对付德国飞机?”

伊万科夫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我们牺牲了很多人……列宁格勒围城时,苏军每天消耗炮弹比你们全兵团储备还多,但你们的情况更糟,你们没有完整工业制造业,更没有完整的军工体系,一直是个农业国家,长年战乱,要靠别国援助军队武器。” 

10月的一天全师换上新的军装,胸章上换成中国人民志愿军,半夜集合到火车站登上火车前,团长李国泉传令全体指战员在车厢里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车厢从里到外都锁上,只留两个小窗口通风。原来入朝后有联合国检查小组会检查每一辆列车,工作人员是报备货运物质并不是运兵车,就这样秘密的将部队运输过境。

在密闭的车厢里,所有人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大家心里都知道已经过了鸭绿江到了朝鲜战场,就这样走走停停临晨五点到了朝鲜境内。

刚开始团部设在北朝老乡家里,村里有朝鲜人民军化妆成老百姓站岗,白天美军轰炸比较频繁,他们白天在老百姓房子的地窖里开会讨论方案,晚上施工。

团长命令营级以下的官兵是全劳力,没有战斗任务时都要在抢修抢建铁路的第一线。赵淮川这个通讯员平时不仅要参加施工还要给各施工连队发团部命令,把测绘队和工程队的问题收集向团部汇报。

团长李国泉30多岁,江苏徐州人,戴个近视眼镜,是参加过长征的红军,对赵这个通讯员看得很紧,一是他勤快有脑子又是个学生兵,写得一手好字,自己眼睛近视看不清文件时就让赵淮川念给他听,二是赵淮川出生在木匠家庭,从小就熟悉了各种木料的榫卯结构,在施工时搭木桥、脚手架都是一把好手,脑子聪明灵学啥像啥,团长送他外号:小疙瘩。

铁道兵任务是把原来北朝炸毁的铁路修缮好,把半岛两边的铁路连接上并往38线主战场修建,铁路要跨越东门川、川坊江、大宁江、九龙江、清川江、大同江等河流,穿越龟山、久殷山、退逾岭、长城岘口。为了躲避美军飞机轰炸和更好的隐蔽,志愿军都是把铁路修在山峰和临江的悬崖峭壁上,施工任务异常繁重艰难。

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挖隧道,搭建地下庇护所和仓库。美军的轰炸机不断地盘旋在施工上方,刚修好的铁轨和桥梁就被炸断,为了切断这条运输线,美军每天200发航空炮弹轮番的轰炸,实施见烟即炸”的残酷法则。

白天炊事班偶尔尝试在石缝间挖灶(烟气经土层过滤),仍被敌机投掷凝固汽油弹烧成焦炭,看到被炸成麻花似的铁轨时,有的战士腿都软了。全师改行冷食军规,有时候就炒面拌雪,朝鲜人民军也会加入抢修队伍来,韩军特务经常化妆成人民军混到施工现场,发现志愿军指挥部就发射信号弹,漆黑的夜晚顿时像白昼一般,美国飞机看到信号弹后就从38线飞过来开始疯狂轰炸,美军的空中威胁使铁路修建任务完成起来困难重重。

那时候志愿军防空哨是500米一个哨兵放三枪,下一个哨兵听到声音放三枪这样传下去。

这天赵淮川到一营传达命令时和营长在石头堆后面休息,突然听到飞机的声音,他一下子抓起身边的枪准备开枪警报,可是枪里没子弹,他抓起旁边的子弹盒,发现这些子弹根本配不了这把枪,于是他抢过营长的手枪朝空中开了三枪,工地上休息的战士听到枪声迅速隐蔽,随着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阵地立即变成了火海,树木被烧焦,连石头和土都烧着了,来不及隐蔽的战士从头到脚都火着了,满地打滚大声惨叫着:救救我……啊……

大家找树枝、衣服去扑火,可是越扑火越大,就连扑火的战士也烧着了,变成了一个个火人,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撕扯着身上的衣服,最后停止挣扎被烧成一堆焦碳焦炭死去……,另有一些离得较近的战士因吸入过多的浓烟而窒息送命。

凝固汽油弹在爆炸时使混合物扩散,粘在地面上,范围可达250英尺,火焰温度高达15000度,没有人在这样的火力中活下来。这时美军F-84机群俯冲扫射,志愿军12门高炮齐射仅击伤一架敌机,炮弹耗尽后,炮兵连长扛起马克沁机枪对空射击,结果被美军火箭弹炸成焦炭。

战后美军回忆:“凝固汽油弹在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投下,你能闻到烧焦的人肉味,因为炸弹将烧掉身体上所有的衣服,黄色的人体脂肪也会被烧。那种味道非常难闻,进攻的志愿军部队就像阳光照在雪地一样被融化掉了。”

一营长拍着赵淮川肩上的雪沫苦笑:“你小子够机灵,老子的枪都被你抢了”。夜晚营长带领大家把战友埋葬,赵淮川哭红着双眼,怪自己要是早点听到飞机的动静,怪自己怎么就抓到一把没有子弹的枪…他心中默默念起孙老师在课堂上教的唐诗:白日凳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营长擦了把眼泪:“我们何时可以造出飞机,干死老美,天天这么挨炸又揍不到它,唉!真他娘的窝气!”

志愿军现在还是用几千年前长城上的烽火狼烟方法防空,古老又落后,如今用这万国造武器对付强大的美军,悲壮而无奈,赵淮川想起伊万科夫说的,中国发明了火药却没有发展军工产业,在血与火的残酷战场中个体命运与民族工业觉醒悲壮的交织在一起。

朝鲜北部冬天里气温急剧下降,冷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锋利的冰晶,风卷着雪沫,像无数细小的刀子抽打在脸上。晚上施工非常吃力,战士们御寒的冬衣就是一身的夹棉军服,有很多战士在施工中双手冻在铁轨上,鼻子耳朵脚趾头被冻伤冻掉,一个班只有一件御寒的皮袄大家轮流穿。天寒地冻的土层十分坚硬,战士想办法用开水浇注地面,然后在浇注的地方进行挖掘,每浇注一次开水,大约只能挖掘十几厘米,战士们就这样坚持了一个多月,直到开挖工具运送到建设前线。夜晚施工时战士们用“土方法”,在道钉上点上白色的油漆点,这样一来,借着月光就会有反光,打道钉更准,效率更高,可以为抢修赢得宝贵时间。

面对美军重点轰炸的清川江铁路桥,铁道兵祭出三大奇招:水下暗桥用石块垫底钢轨距水面30cm 水流折射避过航拍侦察,分段诱饵:上游放木排挂旧铁皮反射阳光伪装成钢轨反光 ,下游搭假桥吸引炸弹消耗美军弹药储备。

战士们在零下20℃冰天雪地里施工,还要冒着被敌机扫射的危险,新建指挥部的部分指战员干脆就守在抢建现场,随时对所需物资进行最快速度的调运。战士们跳进冰冷的江里抢修,没有起重机,士兵用肩膀扛起巨大的木桩,一夜之间,江面浮起7具冻僵的尸体——他们至死保持着顶梁的姿势。

负责水下部分施工的战士穿防水服潜入刺骨的江水中,那江水如万根钢针直刺骨髓,血液似乎都在刹那间凝固,很快被冻得剧烈地哆嗦,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嘴唇乌紫,吐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岸上几个战士喊着号子,用粗大的绳索和撬棍,一点点校正着被炸歪的巨大桥梁,汗水从他们冻得发红的额角滚落,瞬间在眉毛和帽檐上结成细小的冰凌。为了增加火车推力铁道兵发明了“顶牛过江”火车头在便桥后端顶推车厢过江,修好一段铁路和隧道就单向密集发运所有列车,有时一夜突击运输47列战略物资到前线。   

在打通逾岭隧道时,师部派来30多名安徽铜陵的矿工来支援,这些有隧道施工经验的师傅立刻就提供了好多方案,没有重型机械,没有坚固的混凝土衬砌,这条隧道是铁道兵战士们靠着铁锤、钢钎、炸药,用最原始的手挖肩挑,在坚硬的岩层上一寸寸啃出来的,支撑用的是临时砍伐的圆木,缝隙里填着碎石和泥土,洞顶不时有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混着渗出的冰冷地下水,滴在战士们汗湿的脖颈上。老刘是带头的师傅,有近20年的挖矿经验,赵淮川和他是一个乡的,两人经常交流隧道施工的技术问题,老刘也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教给赵淮川,“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木把式就是言传身教,我没啥文化说不准道理,你小子好好琢磨”。

某夜测绘队长冲进团部哭吼:隧道又塌了!埋了咱几十个兄弟。??全团立即紧急集合救援。

“同志们抓紧把战友们救出来,上级命令2天后天必须通车!”李国泉吼道。

赵淮川在3公里外的二营听说逾岭隧道塌方的事情后立刻把文件整理好飞奔到救援地。

“你看好团部文件,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到现场?”李国泉命令他。

就在隧道救援快结束时,美军飞机又来轰炸,很多躲闪不及的战士应声倒在血泊之中,团长立即指挥战士们隐蔽,还没等跑到隐蔽处,一枚炸弹就在他附近爆炸,他赶紧趴在地上,但还是被一块弹片击中头部,当场昏迷。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把他从炸弹掀起的土下挖出来,帮他包扎好头部伤口。

他醒来后忍着剧痛说“战友们都抢救出来了吗,任务没完成我不能躺在这里啊,师长要处分我的…”说完又昏过去了。

这次塌方一共牺牲了32名指战员,矿工老刘也在牺牲名单中。

“快!推!再加把劲儿!”吼声嘶哑,几十个战士正用肩膀死死顶住一辆蒸汽机车沉重的轮子,这列火车满载着前线部队急需的冬装和药品,刚从后方运抵,必须立刻钻进隧道隐蔽。它庞大的身躯只进去了一半,车头勉强隐入隧道,而后面十几节满载物资的车厢,却像一条暴露的靶子,赤裸裸地横亘在悬崖边的狭窄空地上。

“不行!卡住了!轨道变形了!”前方传来绝望的呼喊。连日阴雨和重压,加上隧道口地质本就脆弱,临时铺设的轨道发生了扭曲下沉。就在这时,天际线传来了死神的奏鸣曲——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迅速放大。几架“油挑子”(P-51野马战斗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下闪烁起致命的寒光!

“敌机!隐蔽!”。“哒哒哒哒——”机枪子弹如同骤雨般泼洒下来,打在冰冷的钢铁车皮上,溅起刺眼的火星,发出凄厉的撞击声。车厢木板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露出的是崭新的、捆扎整齐的灰色棉军装,紧接着,带着尖啸声的凝固汽油弹凌空坠落!

“轰——!!!”一团巨大的、粘稠的橘红色火球在车厢中部猛然炸开!那火焰带着恶魔般的附着力和恐怖高温,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崭新的棉衣、珍贵的药品,成了最好的燃料,战士们用最原始的工具,流尽血汗甚至生命才凿通的隧道,却因为基础的轨道铺设不稳固、隧道支护强度不够,无法及时容纳整列火车,让辛辛苦苦运来的物资暴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那简陋的隧道,在精确的空中打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烈焰冲天而起,黑烟翻滚着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血色,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般的恶臭,混合着棉花燃烧的焦糊味和刺鼻的化学药品味。

美军飞行员甚至不需要低空俯冲,就能像打靶一样轻松地点燃这些“死靶子”,赵淮川蜷缩在岩石后,灼热的气浪扑打在他的脸上,几乎要将眉毛燎着。他透过弥漫的硝烟和火光,眼睁睁看着那些代表着无数后方人民心血、代表着前线战士生存希望的冬装,在火海中迅速燃烧、碳化,化为片片带着火星的黑色灰烬,像绝望的黑色蝴蝶,被爆炸的气浪卷起,纷纷扬扬地飘向深不见底的江谷。一种比子弹贯穿身体更尖锐、更沉重的痛楚,狠狠攫住了赵淮川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不是简单的物资损失,那是战友们在冰天雪地里忍饥挨冻的希望! 他以为,意志可以弥补钢铁的差距,可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将这种信念击得粉碎,没有制空权,他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美军拥有赵淮川无法想象的、可以毁灭一切的力量,这种力量上的悬殊差距,是意志和牺牲在短时间内无法填平的。

“落后!就要挨打!!军工……必须强大!”李国泉不止一次发出这样的嘶吼!在美军这样强大的武器面前,这位从长征走来的老兵刻骨铭心的感悟,这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念头,而是用战友的鲜血、用前线官兵的冻伤、用眼前这冲天烈焰和漫天灰烬,铭刻下的血泪教训,那漫天飘落的灰烬,是另一种雪,冰冷地覆盖在他心上,也覆盖在一个古老民族寻求新生的道路上。

在救助站里卫生员把无法救治的伤员放在一起,小护士用清水给他们擦洗身上的血污,让这些最可爱的人安详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由于没有麻醉剂和消炎药物,张亦舟把手术刀烧烫后给伤员清创,战士们疼得豆大的汗流下来,昏死过去…医务人员没有时间擦眼泪,和死神抢时间,一定要尽可能多抢救伤员。

做完手术后张亦舟让护士把烧烫的石头块用布包好,放在冻伤员的衣服里、被窝里,石头不够用了就把冻伤的伤员腿塞在自己的胸口,他自己冻得直打哆嗦,他把药棉搓成小球沾满酒精,给冻伤的战友一人一个含在嘴里,一股暖流涌向全身。

这天团里抓了一个叫詹姆斯的美军中尉,审讯前张亦舟给他清创包扎,他非常不配合,把医药箱踢翻,这个美国兵从内心里是瞧不起志愿军,被俘后看到志愿军团指挥所破破烂烂的装备,吃的杂粮窝头像个叫花子,他开始情绪非常烦躁,觉得被这样一支落后的军队俘虏是莫大的耻辱。

张虽然不知道这个美国佬骂的是啥,但是怒火也上来了,架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到后院绑在椅子上,让翻译告诉他: 我们为什么过成叫花子,你不知道吗?你们美国有打过几十年内战?还被外敌侵略过几十年?是因为中国不强大就要被欺负吗,你狗日的詹姆斯现在已经是战俘了,蚂蚁一只,我是不是可以踩死你杀死你?我听不懂啥国际公约,但是不虐待俘虏是我们中国军队的纪律,更是我们中国人骨子里的善良!你们美国人有这种善良吗?

说完张亦舟冲到院子里的大树下狠狠的哭出来,来朝鲜半年多了,天天躲天上的美国飞机,看见被燃烧弹击中的战友在火焰中扭曲惨叫却束手无策,想想那些被烧焦的伤员,皮肤像液体一样流下来,没有抗生素没有营养,一个个最终死去被抬走掩埋……他今天第一次看到敌人的脸,被詹姆斯的蔑视和嘲笑激怒到抓狂,一个美军俘虏还这么狂妄,这么瞧不起我们,我们有这么差吗。

他来到团部找到赵淮川,赵的脾气上来了,娘的,也想收拾这家伙,一起到后院对着詹姆斯就是一巴掌打在他的伤口上,痛得他缩成一团,动静闹大了政委和团长都来了。

第二天政委黄日轩开了个会,针对詹姆斯的事情政委说:优待俘虏是我军的纪律,特别是现在在国外朝鲜境内,我们是代表国家形象,而且联合国军的检查小组会不时派调查组,詹姆斯等审讯完送国内战俘营,赵淮川动手打他不对,口头批评,下不为例!赵的内心还是很不是滋味,这一年他刚刚十九岁,在漫天的炮火中他天天都在经历死亡,他觉得这次是替张亦舟出气也是,也不是,大家都恨死美国飞机,都恨战争把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带走,两人蹲在弹坑边啃着发苦的巧克力。

李国泉把他们一起叫过来:我们共产党的军队虽然武器装备落后他们,但是我们照样把日本人打败,把国民党打跑了,我是从长征过来的人,我们共产党的军队就是一不怕死,二不怕苦,忠诚团结,钢铁一样的意志,这是我们的军魂!他们美国人有吗,吃着罐头穿着羽绒服,武装到了牙齿可是打几下就缴械当俘虏,我呸!有这样的军人吗,老子才瞧不起这样孬种,有飞机大炮就了不起吗,以后我们自己也会造飞机大炮!

过了几天李国泉把赵淮川叫来:“詹姆斯说要把的这刀送给你,你看看人家这水平,一把军刀造得这么精巧,可以肉搏,可以折叠,可以开罐头还带锯齿,锋利得很,我们将来也能造出这么精巧的武器就好了,你看这锯齿”。他手指抚过刀背“咱们兵工厂锉三天也出不来这精度!你读过书又聪明,以后咱们军队都要有知识文化才能造出更好的武器,平时我看紧你们是舍不得你们这些有文化的技术兵去死”。那一刻赵淮川仿佛看到在老家的金团长交代任务时的画面,他们似乎都说一样的话。

刀身刻着原主姓名:“JAMES K. 1943 USMC”——这把刀应该从太平洋战场辗转到朝鲜。

1953年7月27日朝鲜半岛全面停战,中国人民志愿军铁道工程部队中抗美援朝期间既是工程兵,也是战斗员,天上飞机狂轰滥炸,地上定时弹,还要随炸随修,保证运输,这绝非简单的“修铁路”,而是在一场极其残酷的“绞杀战”与“反绞杀战”中,用鲜血和生命维系一条“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

1955-58修建鹰厦铁路

从1950年6月28日开始,美国总统杜鲁门宣布派遣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宣称“阻止对台湾的任何进攻”并“要求台湾当局停止对大陆的海空行动” 。这一行动实质是将台湾纳入美国的军事保护范围,以遏制中国共产党解放台湾的计划。当时,解放军已集结50万兵力准备渡海作战,第七舰队的介入使解放台湾的计划被迫搁置 。

美军第七舰队在朝鲜战争期间封锁台湾海峡和南海,使台湾成为美国在东亚遏制共产主义的重要支点,同时加剧了台海的军事对峙,形成“以台制华”的长期战略。

1954年美军太平洋司令部的本杰明·戴维斯准将单方面划定了台湾海峡中线。1955年2月初,美国在台湾海峡集中包括6艘航空母舰和近百艘巡洋舰、驱逐舰在内的数百艘军舰。

1. 美国对华政策的延续性

1955年1月29日签署《福尔摩沙决议》(即《授权美国总统使用武装部队协防台澎有关地区案》),其本质是美国干涉中国内政的恶劣法案。授权总统艾森豪威尔“使用美国武装部队保卫台湾、澎湖列岛及‘相关地区’”。该决议将美国对台防御范围从台湾本岛扩展至澎湖及可能的“周边地区”,为后续介入金门、马祖等外岛危机埋下伏笔。美国对华政策始终以遏制为核心。杜鲁门政府通过“台湾海峡中立化”阻止两岸统一,艾森豪威尔政府则以立法形式扩大对台军事保护,两者均服务于冷战背景下的“岛屿链战略”,旨在将台湾纳入美国主导的亚太安全体系 。

2. 对两岸关系的长期冲击

美国的军事介入使台海局势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美国通过《福尔摩沙决议》等法案强化对台“协防”,导致两岸统一进程受阻,这种外部干预至今仍是台海问题的核心症结之一  。

1954年5月铁道兵十一师撤回国内,到了河南新乡整编,此时美国的第七舰队在台湾海峡和南海不断的滋扰,不仅封锁中国南海的对外贸易,还威胁到台湾海峡两岸的军事安全,中央军委决定让铁道兵修建黎塘至湛江的黎湛铁路,打通中国南部的出海贸易口岸,并修建鹰潭至厦门的鹰厦铁路,來舟至福州的来福铁路,为解放台湾做好战略部署。

这天铁道兵兵部部接到中央军委命令:立即南下,准备解放台湾。

那时十一师的番号是8511部队,赵淮川原来的33团改编为52团,和张亦舟在一个团里。李国泉已经是52团正团长,他身体多处受伤本想转业回乡,接到解放台湾的任务后犹豫了很久,他坐在政委办公室把师部命令递过去,又翻出写好的转业报告,递到黄日轩面前,声音低沉:“老黄,我本来……想转业。”

黄日轩拿起转业报告没看内容,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递了一根给李国泉,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遮住了彼此心底的情绪。

李国泉吸了口烟,“我参军十几年,就回过三次家,最多待了八天就归队了,咱们这些人,从穿上军装那天起,就没怎么顾上自己的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南征北战背井离乡,走的时候爹娘送了又送,千叮万嘱让咱们活着回来”他顿了顿喉结,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我总想着,抗美援朝结束后就回家,给他们养老送终。可现在……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啊,这话我以前听老班长说过,那时候没太懂,现在才明白,这句话有多沉。”

“命令我看了,”李国泉把烟蒂摁在脚边的泥地上,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发颤,却又一点点硬起来,“中国不能失去台湾岛,现在老美就是利用台湾海峡遏制我们解放台湾,国民党残余一天不清除,沿海的老百姓就一天不得安宁。在朝鲜时我们见识过美军的德性,现在蒋光头还想借老美虎假狐威,娘希匹,他就是个欺啥的军阀。”

“欺世盗名”黄政委补充到,“对,我们打仗流血牺牲,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代,不用再像我们一样,十几岁扛起枪去打仗,不用再看着亲人受苦却回不去。我们拼下来的江山,对得起后代!”李国泉此话也是给自己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他和黄政委都知道每次部队开拔,大仗之前,他们都有很多感慨,说出来好像是一种决绝,给自己听也是告诉未来:我们是军人,是一路向前的铁道兵!

此时在卫生所的张亦舟也想复原离开部队,他从朝鲜回来就没有回安徽老家,母亲身体又不好,他真的太想家了,现在部队又要南下,他不知道这一去又要多久,更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于是他找来赵淮川商量要不要一起打报告复原。营地榕树下,两位战友爆发参军以来最激烈的争执,张亦舟:“我老母亲身体越来越差,现在抗美援朝胜利了,我们该回家了”

“你我有文化懂技术,是部队重点培养的骨干!现在要解放台湾,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你要当逃兵?”

“逃兵?”张亦舟猛地抽回手,“我不是逃兵!我已经参加了抗美援朝,对国家也尽忠了,现在只是想回去尽孝!我妈妈最疼我,现在他们都老了,我不能让父母闭眼的时候连儿子都见不着!”他的眼眶涨得发疼,话尾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嘘,你小声点,反正我还想留在部队,我想学技术,如果还要打仗也不怕,咱俩可是说好的,要来一起来,要走一起走,现在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张亦舟沉默了很久说“你先回去吧,我再考虑一下”。

赵淮川转身走了几步,一个纸飞机落在他面前,他捡起来慢慢展开,是张亦舟那张复员报告,他跑过来抱着张亦舟的脑袋晃起来“你个城巴佬,就知道想家,我不想家吗,等台湾解放了我们一起回家”这对从同学走到一起的兄弟,又因为共同的人生目标走到一起的战友紧紧的拥抱着,有点感动到流泪,但又更兴奋,因为这份不抛弃不放弃的战友情,让他们似乎更有力量一起面对未来。

南征北战,风餐露宿,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这就是铁道兵精神,     

《铁道兵之歌》

背上了那个行装

扛起那个枪

雄壮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

同志呀

你要问我到哪里去呀

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离别了天山千里雪

但见那个东海万顷浪

才听塞外牛羊叫

又闻那个江南稻花儿香

同志们呐迈开大步呀朝前走哇

……

十一师师长在出征大会上发言:在我们抗美援朝期间,他狗日的美军第七舰队就封锁了台湾海峡,以此阻止我们解放台湾,如今中央军委命令我们铁道兵作为先遣部队,修通福建的战略铁路。这是我们第二次迎战美军,老子在朝鲜天天被美军飞机轰炸,这口恶气留着解放台湾用!我们将钢铁运输线铺到台海前沿!同志们:为了祖国统一,出发!

为了国家利益,领土完整,铁道兵再一次出征了!

1955年2月21日鹰厦铁路开始动工修建,鹰厦线就是要打破海上封锁,巩固东南海防,发展沿海经济,为解放台湾创造条件。当时,勘测部门提出了西线、中线、东线三个设计方案供决策参考,东线由鹰潭、资溪、经永安、漳州、到厦门,根据新的施工组织方案,铁道兵各师普遍采取了快速施工法。重点土石方工程采用大、中爆破,尽可能增加机械施工比重。桥涵工程集中力量于枯水期将基础抢出水面,免除洪水威胁。隧道施工普遍采用半机械开挖(风钻,台车等),铺轨、桥梁工程采取了预铺轨、预铺枕、预架梁的办法。

福建多山,山地丘陵面积约占全省土地总面积的90%,“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貌特征,素有"东南山国"之称,后来更多的人感受到的是“闽道更比蜀道难”。

为加速建设进度,王震将铁道兵兵部机关就设在南平市的黄金山上,代号为"八 O 部",他带领铁道兵8个师和1个舟桥独立团入闽。闽赣两省组织了4207名干部和12万民工,组成8个民工大队,分别配属给铁道兵8个师,极大增强了施工力量。除了民工,沿线各级还发动沿线群众上山伐木、送粮送炭,沿线各级党委保证供应粮食、猪肉、蔬菜、黄豆等,为筑路部队提供后勤保障,尽管条件有限,铁道兵部队还是在施工中尽可能加大机械施工的比重,以节约人力和抢时间。

为了配合铁路大军抢建鹰厦线,福建省委决定成立支前委员会,调派骨干领导负责这项工作,把抢建鹰厦铁路作为一件头等大事来抓,全省动员10万民工全力支援,还到山东省签署了民工支援协议,山东调派4.5万民工支援福建。

闽北山地属武夷山脉北段,是全省地形最高峻的地区,鹰厦线所经过的武夷山、邵武、顺昌、南平、三明、永安、漳平、华安等县都是花岗岩丘陵地带,必须深挖高填,架桥凿洞。按设计,要开掘隧道47座,总长14公里;修建桥梁159座,总长8公里多;浇筑涵洞1658座,总长33公里。

整个工程中最艰巨的有两段,一是江西与福建交界的大禾山工程段,二是永安与漳平交界的岭头工程段。凿通大禾山是"咽喉工程",劈开岭头是"心脏工程",大禾山工程是一个12公里长的工程群,要凿通铁牛关、大禾山、小禾山三条隧道,总长度3公里,小禾山隧道长达1460米,是全线最长的一条隧道,这在当时国内也不多见。

大禾山隧道清一色的坚硬花岗岩,任凭战士如何苦干,岩石都纹丝不动,每前进一米都很困难,靠钢钎大锤往里打,进度实在太缓慢,在王震将军的多方面的努力下,仅有的风枪、压风钻、通风设备开始进场,这已经是能拿得出的最好的建设装备了。

大禾山隧道是凿通武夷山的"咽喉工程",担负这一段工程任务的是铁道兵五师,部队刚进场时,上级规定的掘进速度是日进2.4米,由于石质坚硬,打一个炮眼都要花大半天,开头一段日进度不到1米。干部战士看着进度上不去,心里焦急了,尖刀连连长尹尚龙原是三五九旅的一名炮手,他几天几夜不肯离开工地,终于捉摸出一种连环爆破法,一试验,日进度一下上升到5.6米,结果武夷山工程段提前两个月完成了隧道工程。

铁五师23团尖刀连副连长袁记长把安全绳在腰间紧紧缠了两圈,另一端由两个战友死死拽着,他像一只壁虎,垂钓在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渊,对面是刀削斧凿般的山峦,他的任务是在这坚硬的花岗岩上凿出炮眼,填入炸药。铁锤砸在钢钎顶端的声响,单调、沉闷,却带着一种穿透山岳的决绝,在寂静的山谷里反复回荡。每一下都震得手臂发麻,虎口早已崩裂,渗出的血染红了锤柄和冰冷的钢钎。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角、脖颈淌下,浸透粗布军装,又被山风吹得冰凉,紧贴在皮肤上。崖壁上,无数这样的“壁虎”在缓慢地向上、向下移动,钢钎与岩石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首原始而悲壮的移山交响。他用脚尖蹬着崖壁上的小凸起,腾出一只手,将钢钎对准预定位置,另一只手抡起八磅锤,狠狠砸了下去,“当!”火星溅在他布满老茧的手背上,他浑然不觉,一个炮眼凿好,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军用炸药,这种炸药威力大,但引线延时只有短短15秒。这意味着,从点燃引线到爆炸,留给他们撤离的时间只有一瞬间。战友在崖顶递下火柴。他小心翼翼地点燃引线,看着火星“滋滋”地向下蔓延。“拉!快拉!”他大喊一声。

崖顶的战友们猛地发力,将安全绳向上拽,袁记长像被提溜起来的木偶,在悬崖上快速上升,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崖边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一声!碎石夹杂着尘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整个山体都在颤抖,然而爆炸的石块击中了他的头部,鲜血直流失去意识,战友们七手八脚的把他送往营地卫生院,结果为时已晚,袁记长永远的没有醒来…

工地上,没有大型机械的轰鸣,只有钢钎撞击岩石的“叮当”声,和偶尔划破山谷、令人心悸的爆炸声。 

由于台海局势紧张,中央军委要求鹰厦线要抢修抢建,尽快完成,22万人无论刮风下爆雨不停歇的施工,大雨大修,小雨小修,因此有人说鹰厦铁路不是修建是抢建出来的。

师干部处把赵淮川暂时借调到师部做一段时间的干部档案整理工作,李团长准备等赵淮川回来就给他提干,他是看到这个21岁的“小疙瘩”有文化底子,又聪明好学,培养他将来成为铁路施工技术骨干。李国泉交代干部科科长刘治新“不能把这个小赵用太狠了,档案整理完就要还给我,哈哈哈”。

这个月在南平黄金山铁道兵兵部举办师团干部训练班,赵淮川缠着科长刘治新让他去旁听,老刘是安徽安庆人,他比赵淮川年长11岁,“黄金山的训练班这周开讲,您看……”

刘治新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蓝布笔记本,随手写上“干部科 赵淮川(旁听)”,笑了笑:“我没忘记,你李团长特别交代的”。

训练班的木屋里挤满了穿军装的师团干部,赵淮川找了个后排角落坐下。黑板上很快画满了铁路线路纵断面图,工程师敲着粉笔头讲授铁路工程管理、组织指挥,以及地质、绘图、机械、财务等等,“桥墩基础选型”,从松花江的冻土层说到南岭的红砂岩,偶尔还插几句前线抢建铁路的真事。他都一一记下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连师长提问时关于“物资调配效率”的讨论,都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散课时暮色已沉,赵淮川走在下山的小路上,摸出笔记本翻了翻,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夹杂着草图和计算公式,风一吹,纸页哗啦响,像极了他心里翻涌的劲头——他知道,这些从课堂里听来的知识,总有一天能到达子弹打不到的地方。

赵淮川的床头一直放着那把美国军刀和一个美军饭盒,铝质的饭盒又轻又坚硬好用得很,他一直记得伊万诺夫的话:军工不强大靠人多也不一定会打赢战争。

白天在干部科抄档案,他见多了铁道兵抢修线路的报告:有的部队因不懂隧道支护吃了亏,有的因给水系统跟不上耽误了工期。他忽然懂了,铁路不是光架桥就行,是线路、隧道、通信、给水拧成的一股绳。 他的书桌除了《桥梁工程》旁多了《铁路线路设计》和《隧道施工手册》,连财务科的报销流程表,他都借来看。夜里对着饭盒发呆时,他总想起王震将军在动员会的话——要想建好铁路,自己得先成为懂技术、会管理的“多面手”,这才是铁道兵的硬本事。铁道工程是一个综合性的工程,它包括各方面的专业技术:修建铁路线路的技术,修建铁路桥梁的技术和修建铁路隧道、通信、给水的技术,在兵种现代化建设中,铁道兵的每一名士兵都要对铁道工程“综合性”的深刻理解,使其学习方向不再局限于单一桥梁,而是主动拥抱**线路、隧道、通信、给水乃至管理、组织、财务等更广阔的知识。

张亦舟调到52团团部医疗队来到沙县,十一师负责永安到沙县这段铁路的铺设,由于福建山区天气炎热暑气裹着潮气使官兵们经常生病,他刚挂好“52团医疗队”的木牌,就见几个战士中暑被抬过来。他想去山上找点解暑的草药,他就得往深山里走,福建这个地方自古道路交通闭塞,人员流动及交流受限,因此隔一座山就是另一种方言,方言多到数不清,真是十里不同音,和当地群众交流起来十分头疼,有时路上打听道路,安徽话和福建方言一碰撞,火光四溅,说了个寂寞。 

二营长陈德三平时经常和张混熟,这天他说自己妹妹陈慧云要从安徽来福建探亲,中午陈德三准备去车站接人,就在这时工棚外3公里的山上起火,那里是地质队的汽油库和机械房,他毫不犹豫的投入到灭火中去,但是不幸被困在火里,最终牺牲了。张亦舟和战友们赶来时已经晚了,他想起陈营长的妹妹还在车站,就赶到车站接陈慧云,回到连队陈慧云看着被烧焦的哥哥,哭得撕心裂肺。陈德三的事迹上报到铁道兵兵部被授予一等功臣。

张亦舟找到赵淮川希望能给陈慧云在师部找一个轻松的工作,就这样陈慧云留在扫盲班担任文化教员。张亦舟觉得自己应该像她哥哥陈德三那样照顾她,有机会回师部就会找她问长问短,每次从连队巡诊回师部,张亦舟总忍不住往扫盲班跑——起初是想着慧云的哥哥陈德三牺牲了,他得像亲兄长一样照顾这个妹妹,问问她吃得惯不惯,教案备得顺不顺。可渐渐的,这份“兄长的牵挂”变了味,他会特意绕远路,去炊事班帮她多领个白面馒头;会在她讲课时,悄悄站在教室后窗,连她随口提的“黑板擦太9旧了”,他都记在心里,下次回师部时,准会从老乡那换块新的粗布带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单纯想“照顾”她,而是盼着能多听她说话,多看看她笑。晚风卷着槐花瓣落在两人之间,张亦舟攥了攥手里的新布擦,终究没敢说出口那句藏在心里的话,只轻声道:“以后有难处,随时找哥。”

他仍习惯以“哥哥”自居,却没察觉,那份小心翼翼的守护,早已越过了兄妹的界限,成了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

师长郭为金要解决沙县工地四千间营房的任务,可连着寻了三座山头,只找到零散的木材,根本不够用,随行的参谋们都垂着手没敢出声。

师部把任务下发到52团里,赵淮川提出方案:沙县山上多竹,可以用竹子搭工棚”

李国泉灵光乍现,当即拍板:“我怎么没想到啊,竹子也可以盖房子,哈哈哈,就按小赵说的办!”

两天后,队伍在南平至沙县的山坳里找到了大片竹林,赵淮川跟着老兵们学劈竹、编竹篾,一个多月后,荒山里立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竹棚。青竹为架,茅草为顶,连窗棂都是竹条编的,既透风又结实。李国泉绕着营房走了一圈,指着正在检查竹架的赵淮川对身边人说:“这小伙子脑子活,调去沙县工地”。 到了工地,赵淮川把书本知识揉进了实际施工里,见战士们扛着钢筋费劲,他照着书上的原理,用竹子和废铁做了个简易滑轮架,省了一半力气;测量线路坡度时,他又琢磨出用竹筒装水测水平,比老办法快了不少,这些“小聪明”让施工效率提上去一大截。其实赵淮川知道,自己这点发明不算啥。

铁道兵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黎湛线的战士们边铺轨边学焊接,鹰厦线的老兵拿着图纸琢磨隧道支护,一年下来,成千上万的普通士兵都成了技术能手。就像师长常说的,铁路是干出来的,技术也是练出来的。那天傍晚,他站在刚搭好的竹棚前,看着夕阳把铁轨染成金色,忽然觉得,这些藏在竹篾和钢筋里的日子,正一点点铺成通往远方的路。

4月份福建的雨季开始,持续一个多月的下雨造成土壤松散 矿石松动,在大禾山隧道施工现场一营的几个战友一起用简陋的木杠和绳索,费力地向外拖拽着一辆装满渣土的矿车,隧道顶部,用原木和木板搭建的临时支撑,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

“大家加把劲!早点清完,早点支新的棚子!”班长黄世魁大声吆喝着,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工具的简陋让施工异常艰难,没有液压凿岩机,就用钢钎和大锤一点点啃;没有混凝土喷射机,就用铁锹把水泥砂浆往上糊,安全条件更是简陋到了极点。

突然,隧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流水声及异样的“咔咔”声。 “不好!是顶棚要塌!”经验丰富的老顾大喊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话音未落,顶部的原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无数碎石和泥土像下雨一样砸了下来。

“快跑!”战士们惊恐地呼喊着,拼命向隧道口奔去。黄世魁拉着身边一个年轻的新兵,拼命往前冲,一块巨大的岩石“轰隆”一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激起的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黑暗瞬间吞噬了隧道深处。

“有人吗?!”黄世魁挣扎着爬起来,用手摸索着,矿工灯已经灭了。他的额头在刚才的冲撞中磕出了血,火辣辣地疼。

“班长啊……我疼啊……我的腿被压住了……”不远处传来新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坚持住!我来救你!”黄世魁摸索着向声音来源爬去,双手在碎石堆里胡乱扒拉。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战友们痛苦的呻吟和岩石继续掉落的声音。

隧道外,听到塌方的战友们疯了一样冲过来,但眼前只有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洞口,和不断从缝隙里渗出来的黄水,连长马上组织救援,并上报团部请求增援。抢救出来的伤员紧急送往医院,有位18岁的小战士林宇华右腿从大腿根部粉碎性骨折,副院长考虑再三还是和领导沟通要截肢才能保命,大家心情沉重。

这次塌方事故共造成42人死亡,50多人受伤,连队及地方的同志都纷纷来医院献血。

林宇华手术截肢后是张亦舟用白色床单裹着血肉模糊的断腿,爬到山坡上掩埋,可是3天后这位小战士还是因为伤势过重,生命永远定格在18岁,张亦舟去原来的掩埋地发现已经大面积塌方,掩埋的断腿根本找不到了。一种巨大的、无处宣泄的绝望和痛苦瞬间将他淹没,他没能守住战友最后的尊严,没能让他“完整”地离开。

福建群山连绵,地质条件复杂。 铁道兵在掘进隧道时只有简陋的工具,塌方险情频发,重大伤亡时有发生。 也正因如此,当年留下一句沉甸甸的话: 宁愿多修一座桥,也不多挖一段隧道。  

如今列车穿行在一座座隧道之间,  都是在穿越铁道兵用血肉之躯凿出来的生命通道。黑暗里的风枪声、塌方的巨响、战友的呼喊, 仿佛仍在群山间回响。那些年轻的身影, 永远留在了大山深处, 留在了每一段铁轨、每一座桥、每一条隧道里……

鹰厦铁路的修建让国民党当局感受到了极大威胁,在铁道兵部队修筑厦门和杏林湾海堤时,国民党空军不断进行轰炸挑衅,施工部队既要在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填海造堤,又要严阵以待防止敌机空袭。此外,福建上空当时仍是台湾国民党空军的训练空域,作为运输动脉的鹰厦铁路,自然也是对方的重点攻击目标。国民党当局引进了新型的F-86战斗机,不断的对福建沿海的空中侦察和骚扰活动。

1955年春节前的一天深夜,运送海堤建设者回乡过年的“颖海轮”遭遇8架国民党战斗机轮番轰炸,船上76位建设者瞬间殒命。1956年6月23日凌晨,一架国军B-17G从福建闽江口进入大陆实施侦察活动,解放军雷达很快发现了这架飞机,空12师歼击机团团长鲁珉驾驶一架米格-17战斗机在江西广丰至上饶间击中了这架B-17G。

厦门海堤开建之前,赵淮川和张亦舟乘休假来到厦门海边,见到大海时非常激动和兴奋,他想起二哥会不会在海峡的那一边,一直以来都没有二哥的消息,家人打听到他当时在国民党江苏保安部队,1949年撤到舟山后没有消息,想到这赵淮川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到集美的铁七师找战友,经过当地政府组织的支前委民工队登记点,挤满了很多妇女来报名,她们很多都情绪激动,泪流满面。这些从连江、东山来的女子她们的丈夫或者兄弟都在国民党撤退时抓走做苦力,以东山岛为例,1950年5月10日至11日,国民党在东山岛解放前夕,仅两天时间就掳走3974人,而当时全岛总人口才6万人 ,1949-1961年连江县有248艘渔船、1611名渔民被国民党抓走,其中大部分人被送往台湾当兵,最终多留居台湾。

留下来的妇孺听说解放军要修铁路,分分参加当地政府组织的支前委民工队。

“同志,我要报名!”连江来的依秀接过填表看到“家属信息”那栏就流下眼泪,“我男人刚从渔船上下来,就被国民党兵用枪托砸昏头,拖走了……那时候我儿子才五岁,女儿还在吃奶,孩子爸走了不知道是死是活……”哭声像潮水似的漫开。

有的女人拍着桌子骂,说国民党毁了她们的家,让孩子从小没了爹,有个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她家的渔船被国民党强行征用,丈夫和儿子都在船上没有回来……。

赵淮川看到这里想起当年俩个哥哥被国民党抓走时父母绝望的哭喊和无助,来到福建也可能离二哥近一点,但是他不能确定二哥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他又在哪里,在海峡对岸的台湾吗,如果真要攻打台湾,他愿意把自己当做第一颗射向台湾的炮弹,去发泄心中的愤怒和仇恨!

这些隔着海峡思念亲人的女人,她们把寻找亲人的希望寄托在解放军的军事行动中。赵淮川抬头望向海峡的方向,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他突然觉得,这铁路是铺在她们心中的希望——铺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可以把亲人接回家。

厦门海堤的建设既是鹰厦铁路建设的一项艰巨工程,也是该线建设的最大亮点之一,铁路如何“登陆”厦门这个海岛是个不小的难题,经各方反复协调,最终采用的是著名侨领陈嘉庚提出的“海堤线”方案,即在高崎至集美、杏林至集美间分筑两道海堤。

厦门和集美靠得最近的是在高崎那地方,潮水一退只有200米宽的海面,其他都是沙滩,厦门这地方的海水,一头是从金门那边流过来的,一头是贫彗港这边上去,在建海堤那个地方交汇,那里的沙不是一年一年的少了,而是一年一年的增加,这个情况对建海堤是有利的。

当时岛上交通不便,过渡要看潮水,不是随时都能过渡的,鹰厦铁路从堤上进入厦门,他们开山采石,将石头装进竹笼快速抛入大海,采用“竹笼抛石”填筑路基,先将石料装入竹笼,再抛投到指定位置,形成路堤的基础,然后再进行上层的填筑和压实作业,以确保路基的稳定性和强度,防止石块被海浪冲走,再按照一定厚度分层填筑材料,每层都要进行压实,把一定规格的条石像一束筷子一样插在一起,以此增加承受力,这就是名为“条石砌坡”革新发明。

从厦门周边的大山中开采石材,并通过人力运到10多公里外的工地在施工过程中,铁道兵们钻进同安的山里,钢钎凿在花岗岩上,“叮叮当当”的声响能传半座山,石块得凿成半人高的方料,再靠人力往海边抬,高山运石,原本需要人力将石料从山上运到山下,耗时巨大,施工人员通过“滑道”的办法,开了一道用石头铺砌的从山上到山下的槽,如此,只需将石料放进槽内,就可利用高度差直接滑到山下,工效得到大幅度提高。

当时的集高海峡潮水湍急,建设者们不仅要和潮水抢时间,还要避开国民党飞机的空袭,内地几十年的安稳,而这里时刻都有动静,金门、马祖还在国民党手里,所以厦门地区经常有炮火和敌特偷袭。

水下基础处理:由于缺乏大型设备,技术人员采用水下爆破的方法整平海底地基,海堤建设者们想出以炸药爆破震动石料进行夯实的办法。指挥部原想用油布包着炸药,但石头间的缝隙太小难以塞进去,后来采用以毛竹为炸药载体,钻研出水下爆夯技术,完成了任务。

高集海堤是横断海峡建造的,长2212米,杏集海堤长2820米,两条海堤总长5032米,故厦门海堤又称为“十里长堤”,堤面可以同时通行火车和汽车,还有人行道,海堤不仅打通了鹰厦铁路和324国道的入岛通道,更解决了厦门的饮水、供电、战备等难题,被称作“一堤活全局”。

1960年秋,朱德委员长视察厦门时,为海堤纪念碑题写“移山填海”四个大字。

1956年12月9日鹰厦铁路铺轨到厦门,全长694公里,前后仅用1年零10个月时间,比原定计划提前一年完成,这个速度在我国铁路建设史上是罕见的。铁路铺进厦门岛后,战士们见到大海都很激动,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对面的大旦岛上的青天白日旗。

同年3月外洋至福州的外福铁路开始修建,后改名来福铁路,该铁路全长214公里,是鹰厦铁路的支线,中转站设在南平来舟镇,来舟镇成为福建最大的铁路编组站,同年南平县改成南平市。担任来福铁路修建的是铁道兵8501、8505、8512、8511等部队,全线划分为4个工程段10个工区,施工队伍除铁道兵9000人外,还有民工4万余人、其他人员2.9万余人,劳力最多时达8万人。

来福线上的南平闽江铁路大桥是由在抗美援朝中荣立特等功的杨连第连(铁道兵一师一团一连)承担施工,这坐铁路大桥是来福线上最重要的大桥,长年有部队驻守警卫。

在来福线施工时,李国泉把赵淮川安排在施工一线,让他多跟技术员了解铁轨铺设的角度、隧道施工技术,师部来检查工作,他又把赵淮川推到前面,让他汇报技术方案。有次师部的工程师看过赵淮川的图纸后向他汇报:

“团长,我觉得赵淮川对这段弯道的轨距的优化建议是可行的,能减少列车颠簸。”说着就把自己核对的演算纸铺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里,还夹着他用红笔标注的修改建议讲解给李国泉,工程师还对赵淮川说“你得走出去,不能总窝在后勤。”

那天晚上,李国泉把赵淮川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师部发来的技术骨干培训通知,语气比平时郑重:“我已经让干部管理科向师部打了报告,推荐你去参加培训,你有文化,肯钻研。” 李国泉还说:“这是干部科科长老刘为你争取到名额”。

刘治新为赵淮川这事专门跑了三趟师部,有同事劝他:“你自己还等着提拔,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值吗?”

刘志新笑了:“赵淮川能把技术学好,比我自己提拔还重要——年轻人是我们铁建的未来,提供他们知识和文化水平是当务之急啊。”

赵淮川背着刘志新送的书去了师部培训,临走前,老刘把他送到站台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半斤山东老家寄来的花生:路上吃,呵呵,赵淮川双眼湿润,登上火车站在窗前向刘科长敬军礼,直到火车开动他的身影消失在站台尽头。这份被刘志新反复修改的推荐表,后来被赵淮川妥帖地夹在笔记本里,纸页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是刘志新用红笔圈出的批注,却像一颗火种,在岁月里始终亮着——那是一个老铁道兵对后辈的期许,也是一代铁路兵对知识的渴望。

多年后,当他站在鹰厦铁路通车典礼的现场,欢呼雀跃的人群里看着列车驶过自己部队铺设的铁轨,耳边又响起李国泉的声音:“我们铁道兵,得靠有文化的年轻人撑起来。”

1958年1月3日鹰厦铁路全线通车运营,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修建的第一条干线铁路,也是福建第一条干线铁路和第一条出省铁路通道,打破了福建交通闭塞的局面,使福建与外界的联系更加便捷,成为福建国防建设及工业发展的转折点。当年发送旅客198万人次,发运货物232万吨,其中,军事交通运输占了相当大的比重。依托该铁路,沿线工厂企业大量涌现,推动了福建工业的起步与腾飞,为全省经济繁荣奠定了坚实根基。这条铁路不仅能够改善福建的交通状况,更重要的是为未来可能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提供了重要的后勤保障,同年,福建多个机场开始进行扩建和升级改造,为接收大型喷气式战斗机做准备。

鹰厦铁路的修建不仅改变了福建东南地区的交通格局,也深刻地改写了许多人的生命轨迹。铁路建成后,一部分参与建设的铁道兵以及从山东、安徽、浙江等远道而来支援的民工,和福建省内福州、连江、闽南等地支援的民工,选择留在了他们曾挥洒汗水的异乡——闽北。这些来自五湖四口的建设者们在此安家落户,娶妻生子,他们与本地人融合,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移民社区”,南平成了一座移民城市。

在修建鹰厦铁路及来福铁道期间,铁道兵牺牲人数

铁道兵第五师自进入鹰厦线施工以来,共死亡704人,受伤1967人。

195610月,鹰厦铁路在贵溪县上清斗笠山施工时,隧道塌方导致30余人死亡。

铁道兵第三师某排在修建隧道时,排长杨树和全排40多名战士壮烈牺牲 。

   由于历史原因,铁道兵史料记录并不完整,鹰厦铁路全线具体的铁道兵牺牲人数难以精确统计。

 

永安烈士陵园:19584月,参加修建的8511部队在此建立陵园,专门安葬19名牺牲战士。

 

漳州郭坑烈士陵园:有牺牲铁道兵安葬于此,但具体人数未明确。

牺牲的铁道兵很多就地散葬于铁路沿线,因当时条件有限,很多是就地掩埋,有墓和墓碑的较少,木头碑也易风化,导致难以统计全部牺牲人数。那些在悬崖上的“15秒生死线”和隧道里的“塌方惊魂”,则成了镌刻在岁月里,永不磨灭的印记。每一寸铁轨的延伸,都浸透着铁道兵们的汗水、鲜血,甚至生命,他们用最简陋的工具,在最险恶的环境里,与天斗,与地斗,用青春和热血,在崇山峻岭间,修建出了一条实现祖国统一的钢铁大动脉。

在全线通车的大会上,王将军铿锵有力的发言:

台湾岛历史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可是蒋介石借着与美国人签订《中美共同防御条约》,长期占领着台湾,美军还单方面划定了台湾海峡中线,并派出第七舰队封锁了台湾海峡和南海,就是想阻止我们解放台湾!同志们,为了祖国领土的完整,解放台湾!

在场所有的铁道兵官兵们异口同声的吼道:解放台湾!统一全中国!!!

1958年中央军委作出了炮击金门、牵制美帝的战略决策,3月开始闽北就进入雨季,部分路段出现塌方、泥石流列车通过能力显著下降,5月,福州军区司令韩先楚下令成立了运输指挥所,并下达第一个任务——限时秘密输送2000个车皮的军用物资入闽,作为运输大动脉的鹰厦铁路自然成为开路先锋。

南昌、福州两个铁路局一面组织工程部门会同铁道兵抢修塌方线路,一面将鹰厦线上的客车全部停开。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在连绵的青山头顶,雨丝密得能织成一张网,把整个铁路抢险现场裹在里面。长期的雨水浸泡,来福线南平樟湖板路段暴雨成灾,出现多处塌方断道。

52团全团官兵赶到灾情现场时,原本平整的铁轨像被抽走了筋骨,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下方是被溪水冲得沟壑纵横的泥地。李国泉抹了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他眯着眼看向前方的塌方段,溪水早已不是平日里清凌凌的模样,浑黄的水流裹挟着断枝、碎石,翻着浑浊的浪花,狠狠撞在抢险战士堆起的沙袋墙上。在暴雨中一处塌方的铁轨,上游的溪水冲刷下来,瞬间把沙袋和石块冲走,轰隆——”又是一声闷响,沙袋墙最外侧的几层突然垮了,黄色的沙袋像被撕破的豆腐块,瞬间被洪水卷走,连带着底下垫着的石块也打着转儿沉进了水流深处。

三营长回头看向身后的战士,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有些沙哑:“不能等了,必须打木桩固定路基,再冲下去,整个路段都得废!”

赵淮川往前跨了一步,帆布靴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水。他此刻攥着手里的钢钎,声音透着股年轻人的急切:“营长,我去!我熟流程,最快十分钟能打稳第一根!”他刚要抬脚往塌方处的边缘走,胳膊突然被人拽住了。

刘治新站在他身后:“你不能去,团长刚才来命令了,让你立刻回指挥部。”说完就用力一推赵淮川的肩膀,赵淮川没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踩进了更深的泥水里。三个战士跟着刘治新拎着工具就往塌方边缘走。赵淮川站在原地,雨水迷了他的眼,他看着刘治新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气,却又不敢违抗“命令”,于是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指挥部的方向走,帆布靴里灌满了泥,每走一步都很费劲。

才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咔嚓”声——是山体滑坡的声音!赵淮川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塌方处的上方,一大片夹杂着碎石、断树的泥石流正顺着山坡往下滑,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头失控的巨兽,瞬间就扑向了正在打桩的郑治新和三个战士。

其他战士纷纷四处逃窜,只有赵淮川嘶吼着,拔腿就想往回跑,可已经晚了,泥石流裹挟着巨大的力量,瞬间吞没了那片小小的施工区域,那四个身影,连同他们手里的工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浑黄的泥石流里,只剩下翻滚的泥浪,还在不断地朝着铁轨的方向蔓延。

赵淮川疯了一样往前冲,却被赶来的战友死死拽住。他看着那片被泥石流覆盖的区域,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喉咙里像堵了块滚烫的石头,喊不出声音,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接下来的几天,战友们一直在搜寻刘治新和三个战友的踪迹,赵淮川几乎没合过眼。

回到团部通讯员就递给他一份信,是师部寄来的“技术培训毕业证书”,他拿着信,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刘科长的办公桌前,他的办公桌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最显眼的是桌角的搪瓷杯,杯子里还泡着茶叶,只是茶水变成了深褐色,一看就是几天前泡的。赵淮川把毕业证放在桌上,他想起那天刘科长说的“团长命令”,想起他转身时的背影,想起最后回头看他的眼神——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团长的命令,刘科长只是想把他推开,把生的机会留给赵淮川。

他趴在办公桌上哭了很久,原来从一开始,刘科长就想着让他远离危险,让他能有更好的未来,是他们一次次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自己的生命留在了这片青山绿水间。

第五天早上雨停了,在全团官兵的抢修下铁路终于通了。远处的青山被雨水洗过,翠绿得发亮,溪水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潺潺地流着。李国泉带领52团全体官兵和葫芦山养路段员工来到铁轨前脱帽送别失踪的4位战友。

赵淮川用粉笔在枕木上写下了刘治新、王原汉、陈伟工、陈述的名字,有人找来鹅卵石仔细在铁轨旁摆出一颗五角星,几支点上的烟被整齐码在枕木边,烟身轻晃,仿佛在等待战友归来又像是绵长的思念。

泪水和雨水在李国泉脸上肆意流淌,他抹了把脸,闽北的山川在雨雾中舒展。

他命令:全体都有,脱帽!敬礼!

这时候有列满载着重炮和军用物资货车驶来,司机拉响的汽笛响彻了山谷,“呜——呜——”笛声冲破山谷,一声接一声,好像在一遍遍呼唤着战友的名字,这沉甸甸的思念和着汽笛一声声呼唤忠魂,又像是在向这群铁军致以最庄重的礼赞……

在未来的解放台湾的战斗中依旧需要中国军人出生入死,这份甘于奉献、勇担使命的铁军精神,早已和这闽北的山川大地融为一体,永远不会褪色。 

为了不被敌机侦察到这次军事行动,运输指挥所决定鹰厦线全线的客车照开不误,火车“平行运输”,这是鹰厦铁路第一次真正展现威力,大量军需物资悄悄通过山丘,几乎全靠火车往福州、厦门送过去,沿线新增大量卸载点,并挑选了可靠的群众参与工作。

铁道兵陆续运送弹药物资,空军的油料、航材,包括东海舰队鱼雷艇6支队1大队的鱼雷艇等到厦门、平潭、东山等沿海。 在6至7月间,仅南京军区就通过鹰厦铁路向前线输送了3588个车皮的部队和军用物资。7月31日12艘鱼雷艇在上海秘密伪装好装上军列,并与客、货车混编在一起。8月2日天亮前,10689次列车畅通无阻地抵达厦门岛,并直接开进了“鸿山隧道”隐蔽起来。从7月20日至8月鹰厦铁路往福建运送了2万多吨各型油料、1722吨航空弹药以及其它多种物资。

1958年8月23日17时30分,我军福建前线部队36个地面炮兵营又6个海岸炮兵连,共动用459大炮,对金门岛发动突然炮击。其中,第一波急袭持续15分钟,暂停5分钟后再度炮击5分钟,共发射了3万发炮弹。这就是著名的炮打金门,又称8.23炮战。

8.23炮战金门开始后,鹰厦线的客车甚至一度停开,就是为了腾出全部的运力保障前线作战物资。炮击正式开始后,还有4趟装有大炮的特殊军列经鹰厦线抵达厦门前线,保障了前线的炮击作战。此后数年间,包括从苏联进口的P-4、P-6型鱼雷快艇在内的大批物资,通过鹰厦铁路不断送往前线,并在八六、崇武以东等海战中创造了辉煌的战绩!

李国泉望着一列列军列开过,装载许多他见都没见过的鱼雷艇、高射炮,心中真是感慨万千,六年前在朝鲜,铁道兵连像样的工程机械都没有,全靠双手和钢钎开凿山体,冰天雪地里,用血肉之躯和美军的轰炸抗衡,还在美军的炮火中学会了现代化作战与工程建设,中国人民志愿军从单一的轻步兵,到快速组建起工兵、铁道兵、空军等多兵种协同作战。朝鲜这一战硬生生把中国军队逼出了一支能打能建的现代化军队,后方的军工企业日夜赶工,从仿制武器到自主研发,从缺枪少炮到能造出榴弹炮、高射炮,中国的军工体系在那场战争中迅速崛起。

这就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啊,为新中国赢得了和平发展的时间,曾经一穷二白的工业基础茁壮成长,机械轰鸣取代了手工敲打,钢铁洪流撑起了国防长城,铁道兵更有信心赢得解放台湾的战斗。

1958年12月来福线交付地方政府运营后,南平一举成为福建地区最大的铁路枢纽和交通要冲,南平也成为福建唯一一个拥有铁路、公路、水路的交通枢纽城市。

鹰厦线和来福线的通车是福建省经济从传统、封闭走向现代化、规模化的决定性转折点,也彻底改变了闽北南平林业工业的格局,使其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成为福建省乃至全国重要的木材生产和加工基地。国家将“东北林业模式”放在闽北试点,在这里建成了伐木场、贮木场、制材厂、水电站、林业机械修配厂和森林铁路管理处等工业基础设施,以及为林区服务的职工宿舍、医院、学校等生活配套。闽江上游的建瓯、建阳、光泽、顺昌丰富的竹木材资源由林业工人有序的砍伐,通过沙溪、建溪这两大支流,将木材运输到闽江的源头南平,而南平正是鹰厦铁路和来福铁路交汇中转站,可以铁路运输到全国各地,也可以通过省道运往全省,还可以通过闽江航运运往福州,南平很快建立起福建最早的工业体系。

八闽大地的木材、农产品和矿产等资源能够更高效地穿梭调配,同时建设工业体系所需的煤炭、石油、大型机械等也能顺利运入福建,满足经济发展的资源需求。铁路的畅通使得建立大型、集中化的林业加工企业成为可能,一系列省属、市属的重点森工企业沿铁路线迅速崛起,闽北地区逐渐建立起了一批木材加工厂、家具厂等企业,延长了林业产业链,提高了林产品的附加值,增加了林业产业的经济效益,为闽北带来了更多的资金、技术和人才,促进了当地木材加工等相关产业的兴起和发展。

火车就这样拉来了人,拉来了货,拉来了财富,拉来了一座城。

铁路通车后,数以万计的铁道兵和民工留在了福建闽北这片陌生的土地,他们有的退伍复员留在福州铁路局和南昌铁路局,成为铁路职工,有的支援闽北林业开发,留在了森工企业或者林业局。

他们的乡愁,具象成了一张张泛黄的车票和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攒够假期,踏上那列开往北方老家的火车,车厢里挤满了和他们一样的异乡人,天南地北的口音混杂在一起,却说着同样的思乡情。列车开得很慢,慢到可以看完一本厚厚的小说,慢到可以听完邻座的一生。有人说起淮北的符离集烧鸡,有人怀念山东的煎饼大葱,他们留下来在福建安家落户,铁道兵子女的名字,也常常与铁路线及地域名字相关联,名字大多带:闽、福、鹰厦、建、军比如,比如:林建鹰、刘闽,他们出生在鹰厦铁路,父母便以福建简称“闽”、铁道兵机关驻南“平”给子女取名,以纪念铁道兵轰轰烈烈修建战备铁路——鹰厦线。

 

留在福建

1958年4月的一天,张亦舟来十一师师部探望赵淮川,并希望赵把美军饭盒送给他:木疙瘩,你留着这么破的饭盒要饭吗,我给修修吧,以后再还你,赵淮川说:谁不知道你是个有名的拐子,看到好东西就顺走,没有给,两人很不愉快的吵了一架。

张亦舟这次来师部是参加干部培训的,他知道师里今年有一个保送广州军医大深造的名额!这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学医,救死扶伤,精研技术,这可比在机关写材料更令他向往。培训期间,他格外认真,笔记记得最全,讨论发言最积极,脏活累活抢着干。他甚至在熄灯后,还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翻看借来的《人体解剖学图谱》,那些复杂的血管神经图谱,在他眼中充满了神圣魅力。

然而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张亦舟还是被下放到建瓯。接到通知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才二十四岁,人生的画卷刚刚展开一角,憧憬的医学院大门近在咫尺,转眼间,却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没有太多时间收拾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几本心爱的书(包括那本《人体解剖学图谱》),一个用了多年的搪瓷缸,他脱下心爱的军装,在街边的青年照相馆,穿上西装背心打上领带拍了一张全身照,想与军旅生涯做个告别。

赵淮川收到消息后飞奔到师部,这一刻,赵心中无比抓狂,他焦急万分又无能为力,陈慧云听到消息后也来找赵淮川,他们坐在街边的面馆里,陈慧云就这一碗面留着泪却怎么也吃不下,这一刻赵感觉到陈慧云对张亦舟深深的情谊。

张亦舟下放到建瓯东游伐木场医疗所时,他的父母也收到部队发出的通知,父亲带着二弟来到了建瓯,发现场里的伙食又便宜又好,闽北山区里有各种野果,野味充饥,比起安徽闹饥荒好太多了,张父就决定先留在福建,这父子两都做过买卖,记账和整理库存是一把好手,通过场领导考核就留在伐木场的制材车间当出纳和仓管。

建瓯的六月,本应是绿水青山裹着茶香的时节,可松溪沿岸的村落里,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恐慌,原来是出现了疫情,患者大多是沿河居住的村民,有的还出现了肌肉酸痛、视力模糊的症状, 半个月内已经有三十七例相似病例,村里的卫生室早已人满为患,库存的抗生素和退烧药消耗殆尽,却没能遏制疫情蔓延。

南平市疾控中心的检测结果是“不明线虫幼虫,初步判断为食源性寄生虫,传播途径可能与当地水源、水生生物有关。”

伐木场的徐场长点名张亦舟到松溪镇支援,张亦舟整理了一份用药指南,带着便携式检测设备、抗寄生虫药物和防护物资出发了。

为了验证猜想,他带着队员沿溪水上游排查,突然发现在草丛里躺着一个全身是血的人!一个男人上衣被血浸透,破烂不堪地贴在身上,蜷缩着身子,他的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左臂无力地垂落,额角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枯草里。

“快!救人!”张亦舟压低声音,和队员一起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避免触碰,伤者是原福州军区政治处的刘大成,张亦舟手指轻轻探向杨大成的颈动脉,微弱的搏动像风中残烛,时有时无。刘大成的眼皮艰难地掀了一下,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溢出。在斜上方,只见不远处的山坡陡然断裂,形成一道近二十米高的悬崖,崖壁上挂着几丛被刮断的杂草,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一直延伸到草丛边——显然,刘大成是从那道悬崖上坠落的。

张亦舟和其他几位医务人员迅速检查伤情:“双腿开放性骨折,左臂变形,肋骨大概率也断了,失血严重。”他一边说,一边让队员取出急救包,“小陈,用止血带固定他的大腿,注意力度,别压迫血管,找树枝做简易夹板,固定他的四肢”张亦舟熟练的抢救着,边上李护士很惊诧的看着他,她不知道张亦舟是经历过真实战场的野战医生,处理这样的创伤非常有经验。这时候伐木场的几名工友也赶过来了,大家把全身骨折的刘大成抬回伐木场救治。

原来刘大成是部队里搞文学创作的只会摇笔杆子作家,下放到伐木场后高强度的体力活摧垮了他的精神,他觉得人生没有希望,就选择跳崖。也许是同为军人出身,他给大成治疗时更能够安抚他:

“我是5月份来这里的,我们十一师师部就在你们福州军区里面,想起来了吧”大成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护士说他左腿神经损伤严重,他想大概率再也站不起来了,终于抱着张亦舟嚎啕大哭,张也流下眼泪,离开部队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团长、政委、张亦舟……想着当初为什么来到福建……

赵淮川乘休假期间也找到张亦舟,他把那个美军的饭盒送给张,告诉他一定要等到他们团聚的时候,想想父母,想想李团长,想想刘科长,他们多少次把生的希望留给我们,就是希望我们这些有文化的娃娃兵长大了能挑起建设军队的大梁,让国家强大!这对从战场上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的兄弟紧紧的拥抱着。

张亦舟看着这个饭盒,想想当年惨烈的抗美援朝战场都没有吓退他坚守战位的决心,战争结束和平年代却把他猛的推到政治运动这个漩涡中,是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吗,在这个巨大的玩笑里他不知道哪时是黑夜哪时是白天,淮川来了给他带来了一些欣慰,他虽然已经下放地方,但自己依然还是一个军人,他想再不济还是一名医务工作者,救死扶伤是他一辈子热爱的事业。他把这个饭盒当酒精盒使用,每次出诊的时候都带着它,这个饭盒是他们从朝鲜战场上带回来的战利品,见证了他们最终胜利的时刻。

赵淮川走的时候,张亦舟让他和陈慧云说,不要等他了,他现在处境还不知道何时能回去,就不要拖累她。

赵淮川回来不敢把张的话告诉陈慧云,但是她还是收到张亦舟的回信,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赵心里非常的不是滋味,他知道陈慧云的孤寂,生活上无时不刻给予她各种关心和照顾。

师部通知赵淮川九月份去唐山铁道学院进修三年隧道工程专业,陈慧云去火车站送他时倍感伤感,她想起四年前失去了哥哥,离她远去的张亦舟,如今她又要面对分离,她终于不顾一切紧紧抱着赵淮川哭泣。K45次火车开动了,两个人这才意识到彼此都不能失去对方,那站台上绝望的拥抱,竟成了彼此命运间最坚固的榫卯。

多少告别随风而逝,多少背影被时间无情抹平,这列开往北方的火车带走了人,却带不走两颗在仓促与寂寞中彼此确认的心,原来命运所收回的每一份温暖,都默默在暗处埋下种子——只待某日破土而出,便以更坚韧的姿态,将分离的站台牢牢焊接成不可分割的基石。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节奏沉稳得像铁道兵的脚步声。赵淮川靠窗坐着,“淮川,你要成为铁路建设的专家,我们铁道兵要有专业系统化的知识储备。”李国泉的话越来越有份量,“落后就要挨打,我们在朝鲜吃了多少亏,牺牲了多少战友,我们的军事装备和美军比是代差级的,如果不靠科技提升国防,将来还要挨打!”

铁建中最难的就是隧道施工,往往要付出许多铁道兵的生命代价,赵淮川选择隧道工程专业就是要攻克这个难关:开挖、支护、通风、照明等,尤其在复杂地质条件下的施工技术,开挖要精准、支护要牢固、通风照明要跟上,这些都得靠科学知识的精准测算。他眼前就浮现出施工的场景:开山炸石时飞扬的尘土,隧道里昏暗的油灯下,战士们顶着塌方风险摸索支护技巧,通风不畅时憋得通红的脸。那些铁路能顺利贯通,靠的是战士们的热血,更靠的是施工一线人才在实践中摔打出来的技术,正是这些经验积累,让国家越来越重视专业人才的培养,才给了他这样系统学习的机会。

他到唐山铁路学院报到当天就给李国泉团长电话汇报了学校的情况,第二天他给张亦舟和陈慧云分别寄去信件,也和家里的父母报了平安,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张亦舟,这个城巴佬在建瓯那个地方不知道能待多久,会不会坚持不住,想到这,他有一点懊恼,如果自己当初让张亦舟复原回家,也就没有现在这个局面,赵淮川的鼻子一酸,自己当初的劝说,固然是出于战友情谊,出于对部队的热爱,可何尝没有一丝年轻人的意气用事?他忽略了张亦舟对父母的牵挂,忽略了他回乡渴望。 

张亦舟穿着白大褂,走进挤满病人的诊室,他自学中医针灸和理疗,中医的草药针灸理疗很好的解决工友及家属的病痛,由于医术高明他在伐木场的人缘越来越好,父亲及二弟和他一起住,有了家人的照顾和陪伴,他在伐木场也安心工作。秋天到了他给在唐山的赵淮川寄去建瓯的锥栗,也想给在福州的陈慧云寄,但是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份隐隐作痛的感情就深埋在心底,想想自己在这个穷山僻壤的建瓯山区里还是不要打扰在福州的陈慧云。

徐场长让他去场里组建的蓝球队打替补,后来还让他带队到其他单位去打比赛,他和篮球队去附近松溪镇打比赛时认识了小学老师林萍华,原来她是知青下乡到建瓯松溪镇支教。

她的母亲是闽侯人,父亲是国民党军官,一家子1946年就去了台湾,林萍华和母亲是1949年回福州探亲后遇上解放福州,因此回台湾的交通中断了,她们滞留在福州。

因为出生成分不好,她一直都是知青队伍中受排挤和被冷落的对象,由于和张亦舟有着相近的遭遇,俩人认识后不久就心心相惜暗生情愫,经过一年多的交往他们在东游伐木场举行了简朴的婚礼。

1965年铁道兵第二师、第十三师、第六师等部队骨干,组成了“一支队”和“六支队”开赴越南,开始3年的援越抗美。十三师接到命令时赵淮川已经是53团的三营长,十三师组建为中国人民志愿工程队第六支队(后改称中国后勤部队第六支队),主要担负着越南西北公路的修建任务,即8号公路的改建,10号和12号公路的新建和改建任务,将举世闻名的“胡志明小道”,拓宽成能通行坦克、炮车的大路,扩大了越南后方的战略纵深。

六支队抢修被炸毁的铁路设施(核心任务) 这是最日常、最频繁、最危险的任务,美军对越北的铁路系统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轰炸,平均每公里铁路落弹量惊人。只要是天气晴好,美国的 T28型飞机就从老挝机场起飞,对 12号公路沿线准时进行侦察,特别是进防空洞驻扎在奠边府以西靠近老挝的部队驻地,几乎天天都来骚扰。

每当听到防空警报后,干部战士都立即进行防空,美机到连队驻地上空进行盘旋侦察,依旧老样子机枪对准地面进行狂扫一番,反反复复火箭弹和扔下的炸弹响声此起彼伏。赵淮川指挥战士们进防空洞时,一发炮弹在他附近爆炸,左腿被弹片击中,立即血流如注,他拖着伤腿艰难的往洞里爬,洞里的官兵们也被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冲得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令人窒息,心脏好像要从胸膛里挤出来似的。另一个防空洞被炸坍塌了,有6名战士不知下落。

赵淮川被送到后方野战医院,在担架上他交代政委立即成立抢救突击队,大家对防空洞大岩石只能使用大锤钢钎砸碎,这样抢救的进度大大地受到影响,经过两天两夜的抢救,才把垮塌的石头全部扒开,直到可以进入洞内抢救,埋在洞里的六位战友无一幸存,看到眼前这一幕,参与抢救的人员失声痛哭。

中国铁道兵部队在援越抗美中的战场上,用工程技术和血肉之躯,为越南人民军维持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生命线, 至今在越南的土地上,仍保留着一些纪念中国烈士的陵园,无声地诉说着这段历史。

赵淮川醒来时已经是手术后的第二天,他马上摸了一下腿部,还好双腿都在,只是左腿缠着厚厚的纱布,他舒了口气又昏睡过去了,再一次醒来是护士打针的声音吵醒了,小护士惊喜的轻声叫了一下:赵营长醒了,病房外的几个医生冲了进来,赵淮川看到医生开始紧张起来,还好两个医生对他脉搏、呼吸等问询一下后没说什么就走了。

第三天李国泉就把电话打到医院,赵淮川腿部受伤的事情让他无比焦急,后来他转移到广西军区医院治疗,李国泉特地从北京赶来看他这个宝贝“疙瘩”。

陈慧云从福州赶到广西,见到赵淮川那一刻时差点昏过去,但还是装作镇定说“我跟领导请了假,你这腿受伤,身边没人照顾可不行。”陈慧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拿出碗筷盛粥,又细心地吹凉了些,才递到他面前,“来,慢点喝,别烫着。”赵淮川看着她低头忙碌的身影,长发用皮筋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细密的水珠。他心里莫名一暖,顺从地接过粥碗,小口喝了起来。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心里的烦躁也消散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陈慧云几乎包揽了所有照顾他的琐事。每天清晨,她会准时带着早餐赶来,帮他洗漱,晚上则守在病房里,帮他按摩腿部防止肌肉萎缩,给他读报纸、驱散他的无聊。有一次夜里,赵淮川因为伤口疼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呻吟。陈慧云被惊醒,二话不说就去找护士拿了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伤处,又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忍一忍,敷一会儿就不那么疼了,我陪着你呢。”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像一剂安定剂,让赵淮川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他发现陈慧云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替他担忧。

在她的坚持和陪伴下,赵淮川的康复进度比预期快了很多,他开始能慢慢走路,后来甚至能短时间站立。而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赵淮川对陈慧云的感情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不再仅仅是感激,更多的是心动。他喜欢看她认真帮他做康复训练的样子,喜欢听她温柔的叮嘱,喜欢她为他忙碌时眼底的光。 可他心里又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现在腿还没完全好,给不了她什么,另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忘记张亦舟,赵淮川也拿不定主意,这份喜欢,他藏在心里,不敢轻易说出口。那天是周末,阳光难得放晴,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暖洋洋的。陈慧云帮赵淮川做完康复训练,正坐在沙发上给他削苹果。赵淮川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里的情愫再也抑制不住。

“慧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紧张,“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慧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这段时间,谢谢你。”赵淮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没有你,我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对你有好感了,只是一直没敢说。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更加确定,我喜欢你,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慧云,你愿意嫁给我吗?”

说完这番话,赵淮川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汗。他紧张地看着陈慧云,生怕从她嘴里听到拒绝的答案。

陈慧云愣住了,手里的苹果刀停在半空中。过了几秒,她的脸颊慢慢染上红晕,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烁着泪光。“赵淮川,”她轻声说,“其实,我也是。”赵淮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看着她,直到陈慧云主动握住他的手,他才反应过来,激动地把她揽进怀里。阳光正好,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苹果香和甜蜜的气息。

经过几个月的救治赵淮川恢复了健康,但是左腿却永远伤残了,走路一瘸一拐。疗伤期间他和陈慧云一起来到南平,来到这个记录着他们的青春和热血的地方,张亦舟已经早早的在车站等着,赵淮川送给他一顶越南军帽,调侃到“张医生,我还是把全身器官都带回来了,”这对出生入死的战友加兄弟又一次泪流满面紧紧拥抱。

从15岁一起参军来到部队,他们共同经历了几次战争的洗礼,南征北战四海为家,他们一起回忆在学堂里听孙老师谈国家历史,讲唐诗,如今他们也成为孙老师口中的军人。

“城巴老,我会不会一直这样瘸下去”赵淮川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这死腿,不能抬高走楼梯,弹片把半月板永久损伤了。张亦舟抱着他默默的流下眼泪,从医生的角度看,赵淮川的腿伤是不可能再回到部队,张亦舟看着陈慧云,内心无味杂陈,他们三个人在南平黄金山的樟树下坐了很久很久。

赵淮川曾经回安徽老家与父母及大哥商量过转业的事情,大哥决定去甘肃发展,因此希望他能够回来照顾父母,可他觉得自己不能留下张亦舟一个人在福建,当年他们一起离开家乡走上从军之路,从朝鲜回来后,张亦舟曾经申请复员回乡,赵淮川后悔当初不应该阻止他复员,当时他自己是有点私心,他想有张亦舟这个老乡陪伴继续留在部队发展,考军校学技术,如果能顺利打到台湾,他想找找二哥,如今,虽然攻打台湾的事情暂时不能实现,但是他还是希望和张亦舟一起留在福建。

1967年赵淮川从部队转业留在了南平来舟站机务段调度科任科长。

来舟火车站是福建省最大的列车编组站,也是华东地区的主要中转站,站里的铁轨像无数条钢铁藤蔓,在闽北群山间铺展开来,纵横交错的股道间,信号灯次第明灭,如同大地跳动的脉搏。作为福建省最大的列车编组站,这座镶嵌在鹰厦铁路与来福铁路交汇处的枢纽,不仅是华东地区物流人流的“中转站”,更是全国49个核心编组站中,守护闽地交通命脉的关键一环。2台6线的编组场里,岛式站台静静矗立,2条正线如同主动脉,4条到发线分流着日夜不息的车流,调度科的指令声中,每天几十趟客货运列车呼啸进出,上百个满载物资的车皮在此完成重组,奔赴四面八方。

货运的脉搏,是来舟站最厚重的底色。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编组场已是一片繁忙。起重机的巨臂挥舞,将沿海港口运来的集装箱稳稳吊装到车皮上,箱内的海鲜、电子元件、出口成衣,要通过这里的编组,踏上前往内陆省份的旅程;而来自江西的煤炭、浙江的钢材、内陆的粮食,则在此拆解重组,运往福建各地的工厂、电厂和农田。

鹰厦铁路与来福铁路的货运列车如同两条奔流的河,在来舟站完成“汇流与分流”——山区的木材经此运往沿海造纸厂,沿海的化工原料输送到内陆工业园。调度室内的货运台账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车皮编号与物资流向,每一组数据背后,都是福建经济运转的鲜活注脚,而来舟站,正是维系这份运转的“齿轮中枢”。

来舟站是这条干线的“中途驿站”与“换乘心脏”,客运的人流,则为这座硬核的编组站注入了温度,每天客运列车缓缓驶入站台,下来的是背着行囊的务工人员,他们从内陆省份赶来,经由这里换乘前往厦门、福州的列车;正午时分,探亲的老人牵着孩童,出差的白领提着公文包,在换乘通道里匆匆穿行,他们的目的地或许是闽西的山城,或许是闽南的沿海,而来舟站是他们旅程中不可或缺的节点。节假日里,站台更是人声鼎沸,学生流、旅游流、返乡流交织在一起,广播里温柔的换乘提示与列车的鸣笛交织,构成了最鲜活的民生图景。对于福建而言,来舟站不仅是运输旅客的枢纽,更是连接城乡、沟通内外的“情感桥梁”,让大山与大海的距离,在铁轨的延伸中不断缩短。

调度科是三班倒24小时全年无休,在赵淮川看来调度科的工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几十趟列车的进出时间、上百个车皮的编组顺序、两条铁路线的运力协调,容不得半点差错。调度员的责任,不亚于战场上的哨兵——每一个指令都关乎列车安全,每一次编组都影响物资流通,每一趟列车的正点进出,都牵动着无数家庭的期盼。赵淮川的办公桌上写着四个字:“行稳致远”。

赵淮川来到建瓯找张亦舟,两个人坐在竹椅上喝着酒,林萍华带着孩子在卧室里做作业,赵淮川用随身带着的美国军刀削柚子吃,手腕一转,刀刃贴着柚子皮游走,果皮从中间裂开。 

“在朝鲜的时候我就惦记着你这把刀,要了二十多年了还不给我吗?”张亦舟端起酒杯抿了口建瓯米烧,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喝到这会儿,他脸颊已经泛红。

赵淮川把刀刃“唰”地收回去,又“咔嗒”一声,刀柄尾端弹出个小小的起子,他伸手又用起子开了一瓶酒“美国兵是不咋地,”他声音里带着点调侃,却又藏着几分认真,“可他们用的东西是真好,美国兵窝在坦克里喝咖啡,用这玩意儿开罐头、剪铁丝、修枪托。”当年在朝鲜志愿军与美军在战场上较量过,他们感受过美军海陆空协同作战的窒息感——海军舰炮从海上远程覆盖,空军战机低空扫射,地面步兵借着装甲坦克火力掩护步步紧逼。美军的军工实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震撼,他们的战机可以实现全天候轰炸,弹药供应源源不断,赵淮川至今记得,有一次他们好不容易缴获了一辆美军吉普车,拆开引擎时,全团的技术骨干都看呆了——那精密的齿轮咬合、规整的线路排布,是当时国内根本造不出来的水准。“人家的工业,是真的铺到了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李国泉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美国早就进入工业时代,是全球工业时代的巨擘,中国的军工与美国完全是几代的差距。

赵淮川说:现在和平几十年后,中国军工及工业水平依然还是落后。工业崛起和军工强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这个腿基本废了,下工地一线基本不可能,只有在自己的岗位上,像当年守住阵地一样,守住每一份物资的安全运输,就是守住国家追赶的脚步。

张亦舟也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把刀,这才是真正的野战多功能军刀,他想起当年他们俩个还揍过这把刀的原主人-詹姆斯。也许詹姆斯正在漂亮国的某个牧场上骑着马,看守着他在朝鲜当美军雇佣兵挣来的家当。

当年詹姆斯在遣送战俘营前通过团部翻译把他的军刀送给张亦舟,感谢志愿军对战俘的人道救助,另外想像一下中国军人获得美军军刀时那种稀罕样,他觉从这里能找回点面子,找到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像詹姆斯这样的美国兵不明白武器装备强大的美军怎么会败给破破烂烂的中国志愿军,当年他被俘后看到志愿军叫花子一样的军备,着实是又疑惑又羞恼,回国后他和其他参战过的美军交流,很多人不大愿意提朝鲜战争,志愿军自杀式攻击是他们军旅生涯的噩梦,在美国,雇佣兵拿钱打仗是个生意,无关信仰和正义,因此他们要保留生命享受财富。

鹰厦线通车后南平很快建立起福建最早的工业体系:南平工业迅速发展,兴建造纸、森工等大型企业,并试点"东北林业模式"建设森林铁路、贮木场、制材厂等林业工业设施,形成南纸、南纺、南化等代表性工业:三线交汇的优势,让上海、福州的技术专家循着铁路而来,东北的工业设备顺着水道而至。

创建于1958年的福建省大洲贮木场,是福建省森林工业局筹备成立,是当时我国南方最大的森工企业和省级重点骨干企业,木材贮运量仅次于东北的大小兴安岭,岛上建有大型机械化生产线及铁路专线接驳来福铁路。后来福州军区第三师在此成立生产建设兵团,1979年大洲申报省级大庆式企业,建场21年累计上缴国家利润、税金相当于投资总额的11.6倍。那时候滔滔闽江,排排相继,舟楫满江,放眼望去江面上都是木头,成为闽江上特有的景观

陈慧云被调到大洲贮木场生产科任职,大洲岛的早期建设者包括来自鹰厦铁路完工后转战大洲的225名民工,山东垦利、乳山等地450名支闽民工,场里2000多的管理干部和职工主要来自建国初期的南下干部、转业军人和上海木材行业、本省林业系统选调的专业技术人员,其中有45位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转业军人,这在全省企业中都是少有的。这些来自全国各地建设者的后代大多在60、70年代出生,籍贯上或许还写着遥远的父辈的故乡,但南平的青山绿水已成为他们名副其实的家乡,他们操着略带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和学来的本地话,在贮木场机器的轰鸣声和铁路列车的汽笛声中成长起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南方林海”,在人们心头有了具象化的时代画面!

陈慧云所在的生产科是负责收集统计贮木场辖区内木材调拨储运的数据,该场的管理范围涵盖整个闽北林区,西线沿来福铁路、鹰厦铁路分别设西芹、莱州、顺昌、埔城等转运站,北线沿建溪设东溪、建瓯、建阳、西津等转运站,另有17个接收到材的验收点。因此生产科要将上游伐木场的木材数量统计数据做出报表,并要搜集统计从场里调拨出去的木材数据。每个月底和节假日时数据要上报场部,都是生产科最忙的时候,陈慧云和里科6位同事一起加班加点的做报表。科长老张可以双手同时打两个算盘,而且数据还精准无误,省林业厅举办的珠算比赛,只要老张去参加肯定获奖,他可给生产科长脸了,他培养王立荣和陈慧云两位科员学习统计知识,作为像大洲这样的大型企业,专业的统计员是很稀缺的。

大洲贮木场将闽北8个县市林区生产的木材经过沙溪、建溪水运到这里,用绞盘机拉上岛后,重新分类、编号、转运,再通过来福线、鹰厦线运往北京、上海、南京、山东、江苏等17个省市及全国7大军区,年吞吐木材量高达60万立方米!最繁忙的时候,火车一天要到场里拉几十多列车皮。闽江的流水千年不息,如今与钢铁轨道交相辉映,码头上的吊机与场内铁轨上门式起重机遥相呼应,组成了一幅现代工业的图景。

1979年赵淮川带着儿子赵尚彬回安徽探亲看望父母,又到北京找老部队老领导,此时李国泉已经是十一师师长了,见到老首长时,赵淮川激动得流下眼泪,李国泉也已是两鬓如霜年近六旬,他一定要看看赵淮川左腿的伤疤,“肯定是榴弹炮打的”李国泉心疼的摸着赵淮川的腿,好像这伤腿是他自己的。“我们是军人,身上没点伤怎么行,我身上也带着弹片,哈哈哈哈”李国泉收拾好情绪又调侃到。

由于十一师奉命在9月份开赴广西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李国泉请赵淮川父子俩到家里吃饭,席间他说:“我们都是从朝鲜一起回来的生死同志,这份感情不一样的,可是我马上就要率部去广西对越参战,不能再陪你了,今天这顿酒就当做提前的送别吧。当年我们是勒紧裤腰带支援这帮越南猴子,你还在越南受了伤,现在他们恩将仇报!XX欺人太甚,老子这次要狠狠收拾他们!”骂了几句后,缓了口气问赵淮川“你当年已经从铁路学院毕业,怎么还选择留在福建,那里现在还是前线。”

“报告首长,您当年一直说中国的工业水平落后太多,我留在福建铁路这些年就是服务当地的工业发展”

“是张亦舟那个城巴佬叫你留下的吧,你们俩个就不能分开各自发展吗”李国泉抿了一口酒。

“报告,不能,他当时的处境我不能离开他”赵淮川心里早已经把张亦舟当自己的兄弟,“您不是教导我们对战友不抛弃、不放弃吗”

“那是战场上的纪律,现在和平年代了,发展才是出路,你走出福建会有更大的前途”看到李国泉有点恼了,赵淮川赶紧陪笑给他倒上酒,“首长,我留在福建这二十多年,看到咱们修的铁路在当地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聊起这些赵淮川扒拉扒拉讲个不停,也趁兴多喝酒,谁叫李国泉家的茅台这么好喝,这时候就要多蹭点。

讲起鹰厦铁路,李国泉还是很爱听的,那是他在铁道兵队伍中修建的最有成就感的铁路,是他们这些中层干部大展拳脚的成果,也是他的青春和理想。

“当年我们来到福建是准备解放台湾,可是炮击了二十年还是两岸对峙,美国人在台湾海峡搞的所谓的中线,一直是解放军收复台湾的屏障,我们这代军人年纪都不小了,台湾何时回归还不知道。”李国泉感慨道。

赵淮川告别了师长李国泉坐上回南平的K45次,绿皮火车穿过北方平原来到了崇山峻岭的南方,他从小读书的时候要穿过铁轨去学堂,现在从铁道兵到铁路职工,在学校有孙老师讲的浪漫诗词,在部队有血与火的钢铁淬炼,在单位有他满满的人生规划,他命运中的人生道路似乎与铁路不可分离,这条铁路将他从战争带到了和平年代。

列车过了鹰潭钻进大禾山隧道,他想起:刘治新、陈德三、王原汉、陈伟工、陈述……这些认识和不认识的铁道兵,他们散葬在铁路沿线,用另一个种方式守护着他们用生命修建的这条路。由于当时的条件有限,牺牲的铁道兵烈士和民工没有分别收敛安葬,而是就近掩埋,仅有一个木质的墓碑,很少有石碑,整理和抚恤烈士工作十分匆忙无序。

赵淮川整理好衣服,站立在窗前庄重的向窗外敬上军礼,致敬这些南征北战的铁道兵战友。青山行不尽,绿水去何长,在如诗画般闽山福地之间,这些牺牲在鹰厦线上的忠魂羽化成缭绕山涧的薄雾,缤纷飞落的树叶,和雨过天晴的山花烂漫……

儿子赵尚彬看着眼角湿润的父亲,大气不敢出,他这次去北京是第一次看到爸爸的部队,他眼里的父亲是个踌躇满志的人,但是腿部受伤后父亲变得沉默许多。

赵尚彬从小在贮木场子弟学校读书,父亲在来舟站,每周末回大洲,母亲在单位又经常加班,姐姐在武夷山当老师,一家四口三个地方,父母工作繁忙也无暇管他,这个二拐子(赵尚彬的小名)在学校里就完全放飞了,基本上没有升学压力,实在成绩不好还可以留级,多留级几年,和同学的的弟弟妹妹也成了同学。家门口就是堆成小山的木头堆,放学后和小伙伴在木头堆里玩捉迷藏,或者翘树皮回家晒干当柴火。他继承人父亲聪明灵活的基因,就是贪玩不爱学习,他每周末会第一时间拿着小板凳去场部会议室等着看黑白电视,十几个小伙伴在一起看电视可认真了,信号不好时他就和另一个小男孩爬到高处举着天线。

那个年代国营企业里的孩子成长都是在厂区来放养的,很多双职工子女更是吃百家饭长大,各家各户走廊上的小饭桌就是孩子们互相交流伙食的时候,或者放学后拿饭票到单位食堂打饭菜和打开水回家,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一起上学,放学去河边摸田螺,饿了吃食堂,家里子女多就大的带小的,父母基本晚上数一下床上的孩子,平时都不怎么管。

南平这座山城,因铁路而开眼看世界,因水路而通江达海,因公路而四通八达,在改革开放前的岁月里,这座城市已然奏响了福建工业化的第一乐章,成为闽北大地上一颗璀璨的明珠,这里不仅是林业和农业的重镇,还是全省的重工业基地。南纸、大洲贮木场、南纺、南针、南铝、南孚、电缆厂,化纤厂,水泥厂、化工厂、电机厂、汽配厂等等,众多工业企业的集聚形成了产业集群效应,促进了企业之间的分工协作和资源共享,还吸引专业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到南平工作,这些人才的汇聚为南平工业企业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有助于企业提高生产效率和创新能力,推动南平工业的转型升级,周边地区的劳动力流入南平,为工业发展提供了充足的人力资源。

1980年张亦舟转业到南平造纸厂职工医院任内科医生,一家4口从建瓯般到南平安顿下来了,那时候的工人看病还没有医保,有的病厂里可以报销,有的病要自费。

张亦舟有个老病号叫王鲁达,原志愿军50军148师转业军人,离休前是学校副校长,年轻的时候是黄埔军校青年军,后来在解放战争期间投诚到解放军,参加过抗美援朝汉江阻击战。王校长享受离休医疗待遇,看病吃药的发票都是找张亦舟开,他们同是军人出身,自然有很多话题聊,偶尔还会小聚一下。

几杯酒下去,王校长说:“我家里世代经商,父亲当年送我去黄埔军校想通过参军报国在国民政府里走仕途,我黄埔同学大部分都是像我这种小资产阶级出身,读过书有点文化,共产党军队全都是穷苦老百姓,没有读书受教育的机会,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级,历史证明无产阶级革命更彻底,还是共产党军队得人心,打败了蒋光头,哈哈。”

张亦舟给他做了肝功化验,结果各项指标一塌糊涂——甲胎蛋白远超正常值,他立刻安排王校长去省立医院去做复查,报告书上标注肝部的阴影像块顽固的墨渍,已经扩散开来,诊断是肝癌中晚期,他只是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张医生,那就治治看吧…”

接下来的几个月,王鲁达成了医院的常客,化疗的副作用来得凶猛,他开始掉头发,吃什么吐什么,原本就消瘦的身体,更像一截枯木。

“张医生,我这病如果治不好就放弃吧,别再把钱砸在我身上,国家给我的离休待遇够好了”。几天后,王校长坚持要办理出院手续,张亦舟送他到医院门口,看着他慢慢消失在梧桐树荫里,心里空落落的,他没想到,这竟是最后一面。

这天张亦舟刚坐下,门口就传来李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张医生,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下。”

院长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三位陌生人,院长起身介绍:“老张,这几位是省黄埔军校同学会的同志,专程来了解王鲁达治疗的情况。”

话音刚落,最年长的那位老人站起身,握住张亦舟的手:“张医生,我们是老王在黄埔军校的同学,也是老战友,他……跳江了,我们刚刚把他骨灰送回云南老家。”

老人声音哽咽:“我们就想知道,他在治疗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张亦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慢慢开口:“王校长确诊的是肝癌晚期,从检查到治疗,医院一直按照离休干部的保障政策来,没让他多花一分钱,是他自己不愿意再治了。”张亦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化疗到第六个月,他就坚持要出院回家,说‘治不好就放弃吧’。”

那位年长的老人听完,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正是王鲁达的遗书和照片。“我本黄埔出身,后投明主,为家国尽绵薄之力。今身患绝症,医治数月,耗资甚巨。国家医疗资源宝贵,应留给更需要的人,勿再浪费分毫,我无需追悼,骨灰安葬老家即可。王鲁达绝笔”。照片上的青年穿着军装,站姿挺拔,和他最后记忆里那个消瘦却倔强的老人,慢慢重合在一起。

王鲁达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心里的那份纯粹,就像他年轻时从家中少爷投奔军营一样,为理想,为苍生…

 

老兵寻亲,两岸一家亲

这天赵淮川接到安徽宿县发来的电报,内容是:二哥从台湾回来探亲,速回老家为盼!原来二哥还活着,他是去台湾了,现在寻亲来了!赵拿起电话颤抖的手几次都无法拨通。不能再等了,他向单位请了假,便心急火燎地跳上了开往大洲的列车。车轮滚滚,窗外的青山绿树飞速倒退,却丝毫无法平息他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巨浪。二哥还活着!这个念头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四十年隔绝,音讯全无,他是怎么过来的?又是如何辗转寻回的?无数疑问和巨大的喜悦交织,让这归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他急忙请了假赶回大洲告诉陈慧云和孩子们这个天大的喜讯。

陈慧云正围着灶台忙碌,看到赵淮川又哭又笑的表情,她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这是咋了”陈慧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慧云!”赵淮川一步上前,紧紧抓住妻子的手臂,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稳声线,可出口的声音依旧带着剧烈的颤抖:“二哥……二哥他……从台湾……回来了!他还活着!”

“太好了!”陈慧云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孩子们闻声围拢过来,懵懂地看着父母失态的模样。

两天后,一辆绿皮火车载着赵淮川一家四口,在汽笛的长鸣声中驶离了南平的层峦叠嶂,一路向北奔向宿县。车厢拥挤嘈杂,孩子们起初还兴奋地看着窗外变换的景色,很快便依偎着母亲沉沉睡去。赵却毫无睡意,他紧靠着车窗,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那遥远而模糊的过去,二哥离家时的模样,母亲的含泪的双眼……一幕幕旧影在眼前交叠,又被窗外疾驰的绿意覆盖。铁轨在身下发出单调而坚定的轰响,如同他此刻的心跳,急促地敲打着归途。

原来赵勇庆所在的国民党保安部队49年确实是逃到浙江的舟山,从舟山坐船到台湾,在船上时赵勇庆朝着大陆方向跪拜了三下,军官对他们又打又哄说是先撤到福建,等主力部队以及美国增援部队汇合再向大陆发起反攻,可是船上岸后大家发现到了台湾,很多人情绪就开始波动,他心里空荡荡的,来到这个陌生的岛屿不知道离家乡有多远更不知道何时可以回家。

赵勇庆到台湾后被分配到高雄海军营地服役,由于文化不高在军队里一直做最底层的士兵,期间娶妻生有一儿二女。在海军服役时航船经过金门海域,远远听到大陆的炮击声,他内心无数次幻想大陆攻打台湾,或者找时机从海上偷渡回大陆。1981从海军退伍后,全家迁到在新竹定居,赵勇庆在轮船公司跑远洋,每次行驶在台湾海峡时他都会远远的望着大陆,那是他魂牵梦绕回不去的家乡,正如台湾诗人余光中的诗: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1987台湾开始放开老兵回大陆寻亲,同乡的老兵有的从大陆带回来一包家乡的土,他们聚在一起每人分一把土,回家泡在酒里或者水里一饮而尽,这些在台湾的大陆老兵一辈子都是异乡人,有的在眷村终老一生。赵勇庆通过一个跑韩国航线的海员把他的信从釜山寄回安徽宿县,那封辗转了半个月的信,漂洋过海,穿越了无形的铁幕和漫长的时间,终于像一只疲惫的归鸟,落在了安徽宿县赵家老宅斑驳的木桌上。1989年他决定从香港回大陆,寻找他分别了40年的故乡。

那个在记忆里早已被战火和岁月风干、定格在年轻模糊面容上的二哥?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在四十多年前的兵荒马乱中尸骨无存的二哥?他还活着?他从台湾回来了?兄弟俩见面后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有千言万语凝成的巨大悲喜,最终都汇聚成一点——那是一种血脉深处无法错认的、刻骨铭心的熟悉!“哥啊,我想你想得好苦啊…”这一声呼喊,撕裂了四十年的隔绝,裹挟着半个世纪的离乱悲欢,那紧紧相连的影子,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离散、等待和最终归根的故事。赵淮川生命里那块空缺了四十年的拼图,在这一刻,终于被汹涌的海峡潮水,送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老父亲高兴的拍了全家福,他特意挺直了那早已佝偻的脊背,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身边两个儿子的胳膊,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团圆就会如泡影般消散。兄弟们带着赵勇庆来到母亲的坟前,他哭的撕心裂肺,想想几十年没有见到母亲了,回来却是阴阳两隔一杯黄土。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赵淮川带着二哥去了舟山,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当年赵勇庆最后离开大陆的地方——舟山群岛一处偏僻的礁石海岸,看看当年他最后离开大陆的地方。海风咸涩而猛烈,吹动着兄弟俩的衣襟,赵勇庆站在嶙峋的黑色礁石上,望着眼前这片波涛汹涌、无边无际的深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四十年前,他就是从这里,带着对未知的恐惧登上了那艘驶向茫茫大海的军船。海还是这片海,礁石还是这些礁石,只是当年那个仓皇逃离的年轻人,如今已是白发苍苍、满身沧桑的归人。海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和发自肺腑的对和平的珍视。

兄弟俩坐着绿皮火车来到厦门海边,“移山填海”纪念碑巍然矗立在海风之中,沉默地诉说着那段战天斗地、以人力征服自然的年代,浩瀚的台湾海峡,碧波万顷,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金光,金门岛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赵淮川眺望着海峡对岸那模糊的岛屿轮廓,又回头看了看身边饱经风霜、终于归家的二哥,一股深沉而浩大的感慨在胸中激荡:和平多好,可以家人团聚,无论是炮弹从厦门打过去,还是从台湾打过来,打的都是自家兄弟。

海浪拍打着坚固的海堤基石,发出永恒的涛声。那声音,像是在为逝去的岁月叹息,又像是在为来之不易的团聚低吟,更像是在呼唤着海峡两岸,所有离散的游子,终能叶落归根。

从厦门回程南平,兄弟俩座着绿皮火车行驶在赵淮川守护了半生的鹰厦线上,车轮碾过钢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闽北群山,郁郁葱葱。赵淮川指着铁路两旁那些高大茂密的树木,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你看这些树,是当年修这条铁路时,王震将军下的铁令,通车前就得把树栽好扎下根。我们部队,还有从山东、河南、闽南来的民工,像打仗一样,一边修路一边种树,当年种下的小树苗,现在都成材了,它们替我们守住了这条路。”那些苍翠挺拔的树木,根深叶茂,如同一道绿色的长城,牢牢地护卫着蜿蜒的铁轨。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大陆和台湾关系缓和,很多离散多年的家庭都陆续寻找到亲人,张亦舟和林萍华讲了老赵的二哥回大陆寻亲的事情,他鼓励妻子通过报纸广播也寻找台湾的父亲及弟弟。

张亦舟下班回来,看到她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她童年时与父亲、弟弟在福州老宅前的合影。照片上,父亲穿着军装,弟弟林俊飞还是个虎头虎脑的娃娃。“现在两岸关系缓和了,寻亲的人越来越多,报纸、广播上不都在登寻人启事吗?咱们也试试吧?我们把家里的情况,把父母的名字、弟弟和你的名字、还有福州老宅的地址都写清楚,寄给报社,寄给广播电台”在丈夫的鼓励和坚持下,林萍华写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封信,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思念和期盼,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信被投进了绿色的邮筒,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沉甸甸地坠向未知的彼岸。

直到一个多月后的傍晚,一封贴着台湾邮票的信件,如同天外来鸿,静静地躺在了邮局的柜台上。

收信人:林萍华。

寄信人:林俊飞(台北)。

当她颤抖着撕开信封,看到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父亲笔迹影子的字迹时,积蓄了四十年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姐!我是飞仔,我收到了广播里转来的寻亲信息!爸爸和我都很想念你们!我办好护照从香港回福建找你们,具体日期待定…”

2个月后林俊飞终于在南平与母亲和姐姐见面了!他从随身携带的精致皮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又拿出一个用红布仔细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愧疚和为难,声音低沉下去:“姐,这是爸爸让我带回来的信,你先看下再和妈妈说吧”他先递上那个信封。父亲那熟悉的、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信不长,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故土的思念、对发妻的愧疚,以及……对自己在台湾另组家庭、育有子女的艰难坦白。信末,是深深的无奈和祈求原谅的卑微。

林萍华不敢在这个时候给母亲念信 ,她让弟弟把钱直接交给母亲“妈,这是爸爸还有我的一点心意……五万块钱……您收着”在那个年代,五万元无疑是一笔巨款。后来林母还是知道了丈夫在台湾已经另娶妻生子了。一个女人半辈子的心酸守望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就是在特定历史时期的人的命运。林母看向儿子,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飞仔……回来就好我就安心了。”她紧紧抱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四十年的海峡隔绝,又岂止是地理的距离?多少姻缘和家庭被分离破碎,她的人生更像一盏熬尽了灯油的灯,林俊飞看着母亲的反应,心中更是刀绞般的痛,

几天后,林萍华和张亦舟陪着母亲、弟弟,踏上了回闽侯老家的路。闽侯乡下的林氏祠堂,庄严肃穆。林母双手捧着三炷清香,举过头顶,那佝偻了半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找回了支撑,故乡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香烛的味道钻入鼻腔,那是归家的序曲,林俊飞漂泊半生,终于寻回根的味道。

 

改革开发,时代变迁

赵淮川从来舟站调到安济火车站站当站长,安济站是来福铁路上的四级小站,大洲储运的木材车皮就是通过安济站调运到全国各地。

时光流转至1980年代末,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全国,但风势在各地并不均衡。长期以来依赖林业资源的闽北地区,此时面临着严峻的挑战:经过数十年的高强度采伐,森林资源日益枯竭,大洲贮木场的辉煌难以为继,计划经济模式下的林业经济开始步履蹒跚。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闽南沿海地区,特别是厦门、泉州、漳州一带,得风气之先、倚港口之利,外向型经济飞速发展,乡镇企业如火如荼,吸引了大量的资本和人才。

大洲堆场的木材直径越来越细,砍伐跟不上树木的生长,原来常见的一米直径原木已经很少见了,顺昌、光泽、建瓯等林场改种松木、杉木等经济适用林,虽然这些树木生长周期较短可以快速成才,但是木质疏松等特性,无法满足市场需求。木材采购从原来的国营企业计划采购,变成个体工商户也可以参与的市场行为,大洲贮木场失去了垄断市场采购和价格的优势。原来每天都有几十个车皮的发货量的场景越来越少见了,陈慧云所在的生产科也不再加班忙碌,有的科员调到场属的烧碱厂或纤维板厂。

1984年铁道部队集体转业改制成企业,这一年国家成立了铁道部,40万铁道兵卸下了军装,铁道兵从此从中国军队的序列中消失。他的老部队铁十一师改编成中铁十六局,李国泉也在北京办了离休,离休后的李国泉跑遍了全国,寻找曾经的战友老部下,寻找他曾经修建过铁路的地方。赵淮川时不时给他寄闽北的笋干、香菇,这些山珍唤起他在福建的回忆,每次福州发往北京的K45次列车经过安济站时,他都远远的望着直到列车消失,那是他对老部队老领导的思念。

他有时把那军刀找出来,磨掉锈痕还是非常锋利,老美这军工品质真没得说的,女儿用这把刀削着水果,赵淮川说:“美国人的刀再好用,在战场上那都是拿来对付我们,我们的刀再不好用也是保护我们自己”。

儿子赵尚彬说:“老爸,现在早不打仗了,我们和美国人关系好着呢。停战四十多年了,日本的铁路已经在跑高铁新干线,每小时300公里,看看我们现在铁轨上还在跑蒸汽机车。”

女儿翻着英文教材说:"国外早就电气化了,我们还在用蒸汽机车。"

赵尚彬紧接着说:"我们老师讲,日本还要搞600公里时速的磁悬浮,那从南平到厦门不是一个小时内就到了,现在我们绿皮火车要5个小时,晃悠半天。"

赵淮川听着仔细琢磨起来,在铁道学院学习时,教授就说过电气化是铁路的未来,可是高铁却没有提到,所以儿子说的日本新干线对赵淮川来讲真是新名词。

当年修建鹰厦线时海峡局势紧张,因此是按战备铁路设计施工,设计最小弯曲半径仅200米,最大坡度达到22‰,在打虎坑站,用肉眼就可以看出明显的坡度,因此被誉为华东第一坡。

由于建设时期的技术条件与历史要求,其线路穿行于崇山峻岭之间,形成了先天的局限性:坡道陡峻,曲线半径小,给运营带来了持续挑战。按战备需求设计一条接一条的长隧道,并借着山势绕呀绕,轨道拐弯成了家常便饭,火车速度被死死按住,头几年全靠蒸汽机车拉,上坡还得再挂一台机车从后头推,有的路段火车在翻越最高点后,开始连续长下坡,需要加强制动力,也需要加挂补机为确保车钩不被拉断。同时确保列车有足够制动力,通常采用加挂尾部补机直到坡度较缓,列车牵引负荷极大,每逢爬坡路段,车速不得不显著降低,漫长的行程考验着设备与人员的极限。那时候的火车头,烧的是煤,是蒸汽的,劲儿小,跑不远。

所以不管哪来的货车,只要是进出福建,到了来舟站就必须得停下来,换个新的火车头,不然根本拉不动。最初蒸汽机车,速度慢、排烟呛,夏天闷热,冬天冷风渗骨头,最为艰苦的莫过于司机,蒸汽机车头动力全开时,巨大的热源与南方山区的酷暑交织,驾驶室犹如熔炉,温度时常飙升至惊人的60摄氏度。高温、噪音、振动持续侵袭,驾驶员备受煎熬,其艰辛,远超常人想象。

八十年代,随着企业改革,子弟学校渐渐并入了地方教育系统,那个年代的南平,正借着改革的东风飞速崛起:太阳电缆、南纺、南平铝业等企业通过技术创新和重组升级,成为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或行业龙头,南平电缆厂的产品畅销除台湾省以外的全国各地,远销美国、印度尼西亚、巴基斯坦等国和香港市场。南平的工业产品、武夷山的木材、建瓯的笋干、顺昌的纸张,通过三条交通大动脉源源不断运往全国各地。南纺、南针的产品销往全国各地,南孚的电池成了行业的佼佼者,太阳牌电缆更是全国热销。

这些企业急需年轻的劳动力,赵尚彬的很多小伙伴们考不上高中,初中毕业后就去这些工厂应聘,他们在南平市区的日子,像开了闸的洪水,涌着新鲜的气息。梳着大背头,脚蹬喇叭裤,一台双卡录音机,邓丽君甜腻的歌声便飘了出来:“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女孩烫了卷发,抹着口红,厂里每周六都有舞会,年轻人都去扭迪斯科了。

赵尚彬突然觉得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老爸是坚决反对他高中就去工厂工作,而他又不愿意像父亲那样在铁轨上两点一线一辈子。

大洲原来保留的兵团管理模式和森工大厂的老旧,在市场经济的时代里,显得沉重又不合身。而股份制企业,却借着改革的春风,焕发出新的生机,时代变迁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场区的宁静与市区的喧嚣,蓝布工装与喇叭裤,军号与迪斯科,这些鲜明的对比,正是这个变革时代最真实的写照,而他们这些年轻人,正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选择着自己的人生道路。

闽北的木材资源在枯竭,但是南平的工业发展在崛起,工业产品出省或从闽南出海的需求越来越大,铁路运输量在加大,人多货多的时候,车站都要限流。80年代,中国铁路面临扩展压力,各地加紧上马电气化改造。鹰厦铁路作为东南门户,不能拖下去。

1986鹰厦铁路电气化改造工程正式开始,直到1993年12月份全线贯通,全长七百零五公里,成为华东第一条电气化铁路,鹰厦线电气化前客货列车共十九对,电气化后增至二十三对,增加客车二对,货车二对。每天多拉旅客四千八百人,多拉货四千多吨计六十八个车皮,输送能力提高一倍,运输成本下降百分之二十七。使福建省从鹰潭口接车能力提高百分之九十八点二,大大缓解了鹰潭口运能紧张的局面,对福建经济的腾飞将起着重大影响,而且对华东铁路面貌的改变,铁路运输的繁荣起极大作用。

安济站是个四级小站,在闽北山区中终年潮湿多雨,雨季一到,空气里拧得出水,混合着铁锈、煤灰和烂树叶的味儿。原来职工14人,有2人辞职下海了,现在大洲发出的木材车皮越来越少了,站里的货车主要是发往福州方向的增多,春节前后的客运主要是出门打工和返乡旅客,平时旅客多是短途出门做生意的。

火车头多是Mk1型蒸汽机车,像得了严重肺气肿的老伙计,每挪一步都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加上山区铁路路况问题,时速最多跑70公里,客车经常晚点晚得让人怀疑人生。现在是市场经济,闽北山区出门经商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运力真是捉襟见肘的窘迫。

今天一早值班的小陆汇报在铁轨边上发现两个行李,就捡回来放在办公室,老赵一上班听说这个事情,就叫上小陆:谁丢的,看看行李里面有没有一些线索。他们把两个行李包打开翻看了一下,好像是年轻男子的,装的都是年轻人的衣服、日常用品、还有几块油饼,但是没有翻到姓名等有线索的物品。

“你叫小刘登记好,先放在她检票室,等等看有没有人来认领”赵淮川吩咐道,奇怪了,怎么会有把行李丢在铁轨边上,以前经常发生旅客把行李丢在火车上的。

到了中午,赵淮川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小刘过来说有个年轻人找行李来了。这个20多岁的年轻人,像是农村出来的,一脸的疲惫和焦急,原来他叫杜晨星,家在江西上饶人的小山村,其实才18岁的年纪,他今年高考落榜后在家里待业,母亲听村里的人说,福建南平的工厂工资高还管住宿,于是就给他两百块钱,让他到南平打工。

可是第一次坐火车出门,杜晨星在南平忘记下车了,到了安济站才发现坐过站了,慌乱中想跳车,于是他先把两个行李扔下火车,在准备跳车的时候火车的速度已经很快,车厢里几个人劝他把他拉住,这样他只能到下一站下车,下车时已经是半夜12点,人生地不熟,再加上行李丢失,他慌乱着连夜沿着铁轨往南平方向走了30多公里,来到丢行李的安济车站。

赵淮川听完,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疲惫又稚嫩的年轻人,18岁就要一个人在异乡讨生活,这让赵淮川有点堵心,他让小陆去食堂打些热饭菜来,杜晨星饿了大半天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孩子,别灰心。”赵淮川在他身边坐下,“我18岁的时候,连安稳读书的机会都没有,在枪林弹雨里才知道,能坐在教室里学知识是多么幸福。你才18岁,高考落榜不算什么,回去读书,或者学一门靠谱的技术,比你现在盲无目的地打工强。”

杜晨星低下头,声音涩涩的:“我家在农村,没有啥收入,妹妹哮喘病要花好多钱,我得挣钱。”说完,头更低了。

“哦,是这样。”

“我认识铁路中学的老师,看能不能让你去插个班读书,你愿意吗。”赵淮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校提供住宿,学费我们想想办法”。

赵淮川觉得他有着农村孩子特有的纯朴,在现在这个浮躁的年龄能静下心来学习。他心里一直觉得人生必须要学一门技术,这是做木匠的父亲从小给他灌输的,他在部队里、在工作岗位上也因为有文化技术而受益。

杜晨星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赵淮川真诚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积压了许久的无助和疲惫,在这一刻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赵淮川带他去站台后面的员工宿舍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先安排杜晨星住下。

就这样杜晨星在铁中当上了插班生,学习电工专业,周末就在站里打零工,赵淮川给他按点工补贴,学校寒暑假就住在站里,跟着师傅学搬运道闸、养护铁轨等杂活。两年后杜晨星铁中毕业,到安济站一边当临时工,一边读电大考专科学历。

在建瓯的刘大成也转业了,安排在福州一家出版社工作,妻儿也搬到福州定居。

儿子刘铮从小就透着股野劲,坐不住课堂,总盯着街头巷尾的新鲜事。80年代末,改革开放的春风唤醒了沉睡已久的渴望,个体户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刘铮看着福州街头日渐热闹的录像厅,心里动了念头。

“爸,我去泉州闯闯,那边工厂多,年轻人也多,开个录像厅准能赚钱。”刘大成虽想让儿子找份安稳工作,却也懂年轻人想出去闯荡的心,犹豫再三,还是给了他两千块。

刘铮没让人失望,在泉州中山路租了个小门面,摆上十几把折叠椅,挂起一块“星云录像厅”的木牌,白天放录像带,晚上出租,生意竟火得发烫。那会儿港台影片、武侠剧正流行,年轻人挤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闪烁的屏幕,常常看到深夜。不到一年,刘铮就寄回了一笔可观的汇款。

刘铮回来时穿着簇新的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皮包,坐在刘大成的书房里,压低了声音:“爸,正版带子进价太高,利润薄,我认识几个广东来的朋友,能弄到盗版的,画面清楚,成本还低很多。”

刘大成的笔顿在稿纸上,墨水晕开一个黑点。盗版在他眼里就是偷奸耍滑,当即沉了脸:“不行!做生意得讲规矩,投机取巧的事不能干。”

“规矩?”刘铮急了,“爸,现在谁不往钱眼里钻?盗版的事多了去了,谁会盯着我一个小老板?我那影像厅要扩张,还想多开几家分店,没有本钱怎么行?”他见父亲不为所动,又软了语气,“我是想多挣钱买大一点的房子,我们一家人现在住的太拥挤了。”

刘大成看着儿子眼角的精明,想起这些年捉襟见肘的工资,想起老婆孩子和他吃苦的日子,心渐渐软了,他没再明确反对,只是别过脸,说了句“你自己掂量着办,不准胡来”。

刘铮把盗版录像带从泉州卖到厦门、漳州,甚至通过渠道销往浙江、江西,他不再满足于出租和零售,开始走私境外的禁播影片,利润像滚雪球一样累积。

1992年,他在福州注册了“鑫成源贸易公司”,名义上做电子产品进出口,实则是走私盗版影像,刘大成看着儿子换了进口轿车,买了宽敞的房子,心思渐渐也活络起来,他按儿子的意思找到张亦舟,因为张亦舟一位亲戚在银行信贷科,老刘做足了老张的思想工作,用儿子的公司贷款,就这样刘大成认识了在银行信贷科的领导,批到了一笔贷款。

他在出版社渐渐升到了编辑部主任,多年积累的人脉也派上了用场,刘铮的公司遇到工商检查、海关抽查时,都是他出面找老战友、老朋友疏通解围。他一遍遍说服自己,这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不安。 

退休后老刘也逐渐参与到儿子公司的盗版业务中,他不知道的是,一张大网已经铺开,公安部部署的打击盗版走私专项行动,早已盯上了“鑫成源贸易公司” 。

刘铮失踪了好几天了,突然从厦门打来电话,“爸,海关扣了所有货,我得走了,你赶紧也躲一下吧!”

刘大成握着听筒,手脚冰凉,他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后来他才知道,刘铮通过蛇头,从厦门偷渡去了美国,临走前没来得及见他一面。

接下来的日子,老刘坐立难安,家里的电话铃一响,他就吓得浑身发抖,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总觉得是警察找上门来。他动用过的那些关系,此刻都成了潜在的罪证,战友们避之不及,老朋友也闭门不见,公司的贷款快到期了,银行催,张亦舟也来福州找他,刘大成有苦说不出。

深秋的一个夜里,老刘和张亦舟打电话:“老张,谢谢你当年救了我,我现在可能拖累你了,对不起。”

“你到底出啥事了,银行催的款到底能不能还上”还没等张亦舟说完,刘大成就挂断电话。

他独自走到了铁路桥上,江风凛冽,卷起他的衣角,桥下的闽江浑浊汹涌,像他这半生的挣扎与悔恨。远处的火车鸣笛而来,震得桥身微微颤动,他望着江面,仿佛看到了儿子小时候在老家田埂上奔跑的身影,看到了自己在部队灯下写作的夜晚。火车驶过的瞬间,刘大成张开双臂奋力往后一蹬,整个人从栏杆飞了出去,在空中他看到满天星斗,月光晒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等待落水的那一刻,江面溅起巨大的水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闽江潮起潮落,冲刷着岸边的泥沙,也冲刷着一段刚刚改革开发的岁月,在波澜起伏的时代浪潮中,有人抓住了时代的红利,有人迷失了方向被冲入深渊…

老刘出事对张亦舟打击很大,他真想把刘铮这个臭小子抓到狠狠地锤扁他,这个把老子拖下水的逆子。在下放东游的日子里,张亦舟当年在救助老刘的时候也是在救赎自己,在那艰难的日子里他和大成惺惺相惜,成为彼此的慰籍。他来到赵淮川家里喝闷酒,一会骂一会哭,喝到不省人事。

赵淮川陪他去福州办完老刘的后事,哥俩坐上火车回南平,一路上心情沉重,很久都闷不吭声。

“你说我们如果也下海经商,看到大把的财富你会把持得住吗。”张亦舟问。

赵淮川沉默了一下说“我们都是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在财富面前应该是减法,”

“倒是现在年轻人在市场经济中容易迷失,铤而走险会让他们的欲望膨胀起来。我家那小子就很危险,爱冒险爱出风头”,赵淮川叹了口气,“现在时代变化太快了,以前这条铁路上哪有这么货和这么多人来人往。”他们在暮年时见到了改革开发的前期发展。   

90年代初,闽北山城的林业经济如秋叶凋零,而沿海的闽南正沐浴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焕发出蓬勃的生机。这股强大的吸引力,赵尚彬从生活了二十年的南平拽向了那片未知却又充满希望的热土,他的离去,与当年父亲那一辈人沿着鹰厦铁路涌入山区支援建设的方向恰恰相反,像是一次时代的回流。

这一场深刻的经济格局变迁,促使了许多留守闽北的“铁二代”、“工二代”们不得不做出新的人生选择。面对故乡(闽北)经济的滞缓与父辈事业的衰落,他们中的许多人,循着父辈来时的铁路线,反向踏上了奔赴沿海的旅程,去往厦门、泉州或福州寻找新的机遇。这条父辈们用艰辛铸就、用以连接山海的战备铁路,在新时代里,又承载起了新一代人外出谋生、追寻发展的希望。一段由建设而始的移民史,在改革开放的经济浪潮中,悄然完成了又一次流向的转变。

赵尚彬拖着行李箱走出厦门站时,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口袋里只剩两千块现金,这个年轻人,要在这座海岛城市从零开始。

找工作的第一站是餐饮,厦门的早茶店、海鲜排档永远缺人手,他选中一家开在中山路附近的闽南小吃店,从凌晨五点开始,他要骑着老板的二手车,赶去早市批发新鲜的海鲜和蔬菜,凌晨的市场潮湿泥泞,鱼腥气混着蔬果的清香,上午十点到深夜十点,店里客流不断。干了一年多,他摸清了餐饮的门道,却也看清了局限:起早贪黑只能糊口,攒不下多少本钱。他辞了职,在路边摊吃了一碗沙茶面,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看房人,心里有了新主意——房地产中介,这行门槛低,全凭嘴勤腿勤,还能让他快速熟悉厦门的每一条街巷。 

他进了一家小中介公司,没有底薪,全靠提成。每天清晨,他揣着一张厦门地图和厚厚的楼盘资料,从思明区走到湖里区,从岛外的海沧跑到翔安。夏天的厦门像个蒸笼,他的衬衫湿了又干,结出白花花的盐渍。他被客户拒过无数次,有人觉得他口音重,有人嫌他太年轻不靠谱,甚至有一次,他带着一对老夫妻爬了七楼看房,对方却转头找了另一家中介成交。

但赵尚彬的精明藏在憨厚的外表下,他把厦门的楼盘按地段、价位、配套分类整理,记在笔记本上,谁要刚需房,谁要学区房,谁要投资房,他都摸得门儿清。遇到外地来的客户,他会主动分享厦门的生活攻略,哪家沙茶面正宗,哪个海滩适合散步,慢慢攒下了口碑。有个做外贸的客户被他的真诚打动,不仅成交了房子,还和他聊起了厦门的外贸优势:“这里是经济特区,港口便利,做外贸大有可为。”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

做中介的两年里,他见过太多外贸公司的起起落落,也摸清了厦门港口的运作模式。他攒下了第一笔启动资金,更重要的是,他看清了方向——福建的纺织品、茶叶、瓷器享誉全国,却有很多优质物产困在本地,而厦门的港口,正是连接世界的桥梁。

赵尚彬的外贸公司在湖里区的一个写字楼里开张了,办公室只有二十平米,一张办公桌,两部电话,他既是老板,又是业务员、采购员。他跑遍了福建的工厂:去泉州找纺织品厂,摸面料、谈价格,确保每一批布料都柔软透气;去武夷山的茶山,跟着茶农采茶、制茶,筛选香气馥郁的大红袍。

最初的订单来得格外艰难。他不懂外语,就用翻译软件写邮件;不熟悉海关流程,就一次次跑海关咨询;客户担心产品质量,他就寄去样品,耐心解答每一个疑问。有一次,一批茶叶因为包装不符合国际标准,在港口被扣,他连夜赶去调整包装,守在港口直到货物顺利装船,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亮了。

海风里的日子,有苦也有甜。当第一批纺织品顺利运抵东南亚,客户发来满意的反馈时;当欧洲的订单接踵而至,茶叶和瓷器在海外市场打开销路时;当他的办公室从二十平米扩展到一百平米,招聘了专业的外贸团队时,赵尚彬站在写字楼的窗前,看着远处港口来来往往的货轮,心里满是感慨。 

如今的他,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西装革履地参加各类外贸展会。他常带着员工去小店吃一碗沙茶面,指着路边的老建筑说:“我刚来的时候,就在这附近洗碗,那时候想,能在厦门站稳脚就好,没想到能把福建的东西卖到全世界。”

夕阳西下时,厦门港的货轮鸣起汽笛,满载着纺织品、茶叶和瓷器,驶向茫茫大海。赵尚彬知道,他的故事,是无数在厦门打拼者的缩影——凭着一股韧劲,抓住时代的机遇,就能在这片海风吹拂的土地上,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而那些从福建土地上生长、烧制出的物产,也跟着他的脚步,带着闽南的烟火气和山城的韧劲,走向了更远的世界。

鹰厦线、来福线全线电气化,

鹰厦线电气化改造后,来福线的电气化改造也开始了,杜晨星考取了四级高压电工证,成为电务段接触网电工。阿杜所在的班组是负责南平到樟湖板这个路段,赵淮川接到通知后别提多得劲,阿杜对这条线路再熟悉不过了,几年前他就是在这条路上从迷茫到笃定的走进铁路系统,赵叔一再和他唠叨电气改造的事情,他和小伙伴们也体会到这条线路的运力卡壳。

电气化改造需要在隧道安装弓形支架装置,赵淮川和铁路局领导、专家一起对这条线上的20多个隧道考察研判了一个多月,计划在6月中旬开始安装,可是从五月底开始南平地区连续台风和降雨,已经造成多地塌方,部分隧道积水严重。

赵淮川驱车赶往养路班组的驻地,为避免事故发生,给隧道积水排涝是重中之重,他要把隧道里的险情排除掉,给阿杜他们一个安全的施工空间。

车轮碾过山路,颠簸如同心跳,他在铁道学院学来的隧道施工技术,在闽北的雨季里焕发出新的生命力,这里山体疏松,暴雨时常引发塌方落石。老赵带着养路班组护工区的小伙子们,像当年打隧道一样,在山体上布设观测点,他教会年轻人看岩层走向、辨泥土含水,用最简单的标杆和铅垂线,就能预判九成的险情。

此时,外面骤然传来一声炸雷,仿佛天穹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如天河倒泻般轰然泼下,隧道里泥水裹挟着碎石,已然开始试探性地滑落,山腰处,一大片泥土正裹挟着灌木和小树,在暴雨的冲刷下,肉眼可见地开始缓慢蠕动、剥离!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正不安地翻身。

赵淮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几乎是吼着发出指令:“老林!通知大家先散开。”老林没有半分迟疑,掏出裹着厚厚防水袋的对讲机,一边对着它嘶喊,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向不远处的应急救援车,准备开车过来接人员撤离。赵淮川指挥大家先撤出隧道塌方处,自己最后一个出隧道,由于瘸脚跑不快,刚出隧道不久就被一个粗大的树枝刮倒,顿时肩部血流如注,几个年轻工友急忙跑过来把树枝搬开,抬着他往救援车方向跑去。

经过三天抢修,塌方的隧道和路段已经恢复通车。赵淮川躺在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瓶发呆,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下坠,像极了抢修现场连夜冒雨作业时,从隧道顶端滴落的水珠,右肩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传来酸胀的痛。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老伴陈慧云拎着两个保温桶走进来,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其中一个,热气带着鸡汤的鲜香漫出来。她想起当年在广西军区医院给赵淮川疗伤的时候,又焦虑又揪心。

“你答应我的不会再受伤了,怎么还跑现场去,上次炸瘸了腿,这次肩膀差点断了,你一把年纪了还要折腾。”陈慧云生气道。

赵淮川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辩解:“那隧道塌了,都等着通车呢,我能不去现场吗。”其实他内心深处是不想再看到,隧道塌方造成施工人员群死群伤的场景,在朝鲜、在鹰厦线,太多战友在一场塌方中被葬身乱石中,身首异处、血肉模糊,那种悲壮和无助只有亲历的人才能体会到,那是人的自然力量的抗争,他能做的就是在上百次的施工中获取的经验里,给现场施工人员提供预警。

“老爸,你怎么样了”女儿冲进病房焦急的问,目光紧紧盯着赵淮川缠满纱布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骨头有没有断?医生怎么说的?” 

赵淮川连忙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小伤而已,就是擦破点皮,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陈慧云叹了口气,将保温桶往旁边挪了挪,给女儿让了位置:“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就是树枝插进肩膀里了,怕化脓感染。”

女儿瞪着眼,狠狠地给父亲一个眼神。

“以后一定听你们的,再也不瞎跑了。”赵淮川连忙张嘴接住饺子,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弟弟说来现在回不来,要一周以后回来看老爸。”

“你和他说,等他回来估计就可以看到电力机车在跑了,你们不是说日本的新干线吗,我们也会有的,老爸这么拼也是不希望我们落后那个小日本,落后的滋味我是尝够了。”

他想,等伤好了,他或许真的该好好在家养老了,多陪陪老伴和儿女,弥补这些年因为工作而忽略陪伴家人。

阿杜穿着藏青工服上,“高压电工”的臂章和胸口别着“高处作业许可”的胸牌,陈班长站在接触网支柱下,仰头看着二十米高的阿杜。他腰间系着双钩安全带,像只贴在钢柱上的山鹰,手里的验电器作业,声音通过对讲机传下来,清晰得不含一丝颤音:“班长,验电无压,接地完成,可以作业。”三年前阿杜学徒时期第一次爬支柱时腿抖得像筛糠,连绝缘靴都穿反了,现在他爬上爬下不带喘还能熟练作业。

“阿杜,检查支柱偏移量,差一毫米都可能刮到。”陈班长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班组里的小李在地面,忍不住打趣:“阿杜在高处风景独好啊。”

“那你也上去啊。”

“你这胖体格,爬到5米就要歇一会,爬到10米柱子就塌了,我们还要帮你修柱子。”

“少嚷嚷,不要影响他,今天没有完成工作大家都要加班,你们几个都跑不掉。”班长喊到。

阿杜在支柱上,不管下面工友们怎么吵吵,他必须全神贯注的用扭矩扳手紧固螺栓,动作精准得像外科医生。训练的时候他背熟了所有接触网检修规程,能凭听声音判断接触线磨耗程度,徒手更换了三组受损的吊弦,连老资格的技术员都佩服。

赵淮川很满意“这个捡来的儿子”,他对阿杜不仅是上下级领导关系,更像是有种说不清的缘分,他与阿杜灵魂深处的爱好相同,一样热衷在工程专业里钻研,一样的对铁路事业的痴迷和执着,赵淮川有时候开玩笑说:阿杜是我前世丢的儿子,今世让我在铁路边捡到了,哈哈哈。

这个来自江西农村孩子已然成长为铁路技术工人,除了他自己的努力外,更多的是师父(对赵淮川的尊称)支持,他没想到18岁那年踏上去南平的铁路后,改写了他的人生,也改写了他全家的命运。他靠技术改变自己的命运,他多希望铁路能通到自己家乡那个落后的小山村,让山里的孩子不再象他当年那样背井离乡讨生活。师父和他说:一定要坚守好自己工作岗位,铁路运输是发展经济的重要力量,会给我们的国家摆脱贫困带来希望,阿杜听着眼里泛着光。

电力机车开通前夜,安济站像个即将登台的大姑娘,紧张又兴奋。牵引变电所里指示灯闪,崭新的“韶山3型SS3”电力机车,安静地停在站台轨道上,仿佛蓄势待发的巨兽,正屏息等待黎明的号令。

调度室里,电子屏幕的蓝光映在赵淮川脸上,复杂的线路图、密密麻麻的参数跳动不休。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陈班长,你们最后再去查一遍这段触网,从站台东侧支柱到隧道口,每一根吊弦、每一个接头,都要过一遍。”

阿杜听到了赵淮川和陈班长在对讲机里的对话,他知道师父的脾气,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慎之又慎。前天他们已经查过一次,但此刻没有丝毫怨言——接触网是电力机车的“生命线”,一根导线的偏差、一个螺栓的松动,都可能让明天的开通仪式泡汤。

“班长,我带刘金华、林成去巡线吧。”

“好,带上工具,注意安全。”陈班长补充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既有严格要求,也有掩不住的关切,“隧道作业时,头灯亮度调足,安全带必须双钩挂设,每移动一步都要确认稳妥。”

“明白!”阿杜转身拿起墙角的工具包。

他心里清楚,师父不是不放心他的技术,而是这开通仪式承载了太多人的期待,也承载着师父一辈子对铁路的执念。

进隧道了,阿杜戴上安全帽,打开头灯,光束刺破黑暗,落在前方的接触网支柱上,刘金华、林成分别在隧道两头检测,山间的凉风在隧道里穿来穿去,吹得人不仅打寒战。

爬到最后一根支柱时,头灯的光束照到一处吊弦接头,他忽然停下动作——接头处的压接管有一丝微弱的松动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阿杜心里一紧,立刻拿出扳手,小心翼翼地调整张力,直到扭矩扳手发出“咔哒”的达标声响,才松了口气。

“班长,隧道口12号支柱吊弦接头轻微松动,已处理完毕,全线触网检查无异常。”阿杜通过对讲机汇报,声音平稳。

调度室里,赵淮川听到汇报,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多了几分暖意:“好小子,下来吧,到站里喝口热水。”

班长带着他们又检测了沿线几个隧道,直到天黑了才回到站里,小刘和赵淮川已经倒好了热茶,阿杜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赵淮川看着阿杜喝水的模样,嘴角扬起满足的笑。这个当年从铁轨边上“捡”来的年轻人,如今越来越能担大事了,这几年经过他安装维护的触网几乎无安全隐患。今天所有人都十分的疲惫,但是都不肯休息,赵淮川把他们一个个赶回去。

站里的灯光渐渐柔和,牵引变电所的指示灯依旧闪烁,接触网银光闪闪,新安静地憋着大招,那辆崭新的韶山3型电力机车,正等待着划破黎明的第一声汽笛。

天刚蒙蒙亮,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看热闹的村民比赶集的还多。一条红得扎眼的横幅在晨风中招摇:“热烈庆祝来福铁路安济段电气化胜利开通!”

赵淮川特意刮了胡子,穿上一身干净的铁路制服,和书记、副站长站在最前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进站信号机。

“开通命令确认!发车信号开放!”调度员的声音透过喇叭,带着点激动的小颤音。

瞬间,几百号人齐齐屏住了呼吸,就在绿灯亮起的刹那——“嗡——!!!”

一声低沉、雄浑、带着强大电流震颤的轰鸣,毫无征兆地炸响!把树上的麻雀都吓飞了,这声音,不像蒸汽汽笛那么尖锐刺耳,它更像一头洪荒巨兽在低吼,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直抵脚心的酥麻感,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加速度!庞大的车体“唰”地一下,裹挟着一股强劲的气流,高压电流在接触网上“滋滋”作响的低吟,与远处电力机车雄浑的“嗡鸣”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动听、最带劲的乐章,这声音,是铁轨换骨的新生呐喊,是时代车轮加速的轰鸣,

“站长!站长!”调度员小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里扬着报表,兴奋得脸都红了,“首趟电力货运专列!满载集装箱!比原来蒸汽车,整整快了四十五分钟!”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像炸开的烟花,怎么也收不住。

2000年11月鹰厦线及来福线全线电气化,运力提高了很多,运输能力翻了番,出省的班次增多,货比以往多,速度也明显赶上来,不少企业都反馈,运货快了,成本降下来了,再也不要等车皮发货,求人跑断腿。每次电力机车开过高压电磁鸣声让他即陌生又兴奋,这就是时代发展的速度,是科技的力量,是国家强盛的必然。

铁路局要求普及电脑办公,年近六旬的赵淮川上午学下午忘,学起来十分费劲,记忆力大不如前,找老张治疗,张亦舟笑他具有老年痴呆初期症状。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伤残的左腿每到阴雨天就酸痛难忍,有时到站台下检查道闸后怎么都爬不上来,他知道年龄到了是时候把岗位交给年轻人,60岁这年他按程序办理了离休手续。

在离职前小刘那帮年轻人硬塞给他一个盒子,说是“纪念品”,打开一看,是站里全体职员的集体照,十多号人挤在车站的信号机下,背后是延伸向远方的铁轨,湛蓝的天空下,每个人都笑得格外灿烂。背面是每个人的寄语和签名

“站长,谢谢您教我看调度图,您说‘每一根铁轨都连着安全’,我记一辈子!——刘宇航”

“赵叔,上次我值夜班误操作,是您陪着我整改到天亮,您教会我的不只是技术,还有担当!——林翔龙”

“扳了十几年的道闸,没出一次事故,您放心退休享清福!——张章”

“师父,您总说科技强军强国,这个话题对我来说很大很远,我还没听明白!——杜晨星”

……

三十多年,从穿军装的铁道兵到穿制服的铁路人,他守过战火纷飞的临时铁路,也护过和平年代的运输干线,最骄傲的不是得过多少奖状,而是看着一批又一批年轻人成长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接力棒。

窗外,又一列电力机车牵引着长龙驶出站台,低沉而有力的电磁嗡鸣声由近及远,像一首告别,又像一首序曲。

第二年张亦舟也离休,他俩一起回安徽老家探亲,来到宿县京蒲铁路的遗迹,哥俩回忆15岁那年,决定他们一生命运的离家出走--投奔解放军,这是国家命运和个人命运在战乱中最正确的选择,是人民军队给了他们不一样的人生。

他们来到李国泉在江苏徐州的墓地,倒上三杯白酒,点上烟,恭恭敬敬的敬上军礼。

“报告团长,我和张亦舟已光荣退休……”赵淮川忍不住流下眼泪,太多话想和团长说,但是看到冰冷的墓碑想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离开家乡的44年来,背负着乡愁、任务、国家的、部队的、个人的,这五味杂陈的人生,在团长的坟前都倾泄而出……

他们这一代人,用钢钎和铁镐在异乡凿出一条通途,却在自己的心上凿出了更深的乡愁,他们在铁轨的这头成了游子,在铁轨的那头成了客人。一辈子奔波在父母和子女之间。

福建进入高铁动车时代

21世纪一开头,铁路部定下“跨越式发展”,福建没闲着,东南翼新建起一批新线,2009年9月温福铁路开通运营,福建跨入“动车时代”,原来的鹰厦铁路则改为货运线。

2016年1月10日送走最后一趟K45次的旅客,来舟站的客运业务全部停止,当最后一班普快列车驶离站台,锈蚀的铁轨仍在诉说:每个交通节点的兴衰,都是时代向前滚动的印记。

从1956年建成通车,到2016年彻底安静下来,整整60年,来舟站就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老兵,静静地退到了一边。如今,那里只剩下生了锈的铁轨和空无一人的站台,调车机仍在编组场吞吐着沉默的货列,老职工们依旧熟练地挥舞信号旗。安济这个小站也因为新建的动车线路取消了客运。

随后的事情翻天覆地,福建境内已建成高铁里程约2300公里,这场交通革命带来的不仅是速度的提升,更是经济地理的重构。福建从单线铁路到"四纵四横"的高铁网,从绿皮火车到时速350公里的复兴号,形成了福州,龙岩,漳州等多个高铁枢纽。福厦铁路、龙厦铁路、向莆铁路、厦深铁路、合福高铁、南龙铁路等多条快速铁路将省内九市串联成3小时经济圈,福建已成为中国首个市市通快速铁路的省份!“说走就能走”的便捷交通优势,使经济发展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时速300公里的动车组如银色箭矢穿透群山,曾经需要辗转整日的旅途,渐渐缩短成一杯清茶的时光,福建的铁路,一半是风景,一半是故事。

张亦舟拿身份证就可以坐上动车,去南平看望赵淮川只需要45分钟,高速整洁的车厢,安静舒适,进出隧道、上铁路桥时车厢平稳没有颠簸,这是他们当年想都不敢想的。

正是福建铁路的迅速发展形成了福建全省环闽动车通道,新的福平铁路,从北京一路高铁可直达距离台湾本岛最近的平潭,京台高铁梦也更近一步。

时光荏苒,历史的齿轮转动至“一带一路”倡议蓬勃发展的新时代,古老的鹰厦铁路也被赋予了全新的使命。它不再是那条仅仅穿梭于闽山赣水间的孤寂线路,其货运功能被重新激活,成为了衔接海上丝绸之路起点与纵横欧亚大陆的中欧班列的重要一环。

赵尚彬公司出口的货物,有一部分便不再单纯依赖港口,而是选择更为便捷经济的铁路运输,从工厂出发,由卡车运至铁路货场,装上鹰厦线列车,一路向北,汇入中欧班列的钢铁洪流,中国制造最终抵达遥远的北欧市场。

每当想起自己的商品正沿着父亲曾参与守护、建设并奉献了一生的铁路线走向世界,赵尚彬心中总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这条铁路,承载着父亲那辈人的理想与荣誉,也延续着他这代人的事业与征程。两代人的命运,以这样一种奇妙的方式,通过这条穿越时空的钢铁大道再次紧密相连。

台独影响的下一代

当年去台湾的60万国民党有两个阶层,一个是军官级别,像林萍华父亲,原本在国民党内就待遇高,有社会影响和政治影响力,历史上与共产党的恩怨本来就存在,加上大陆经济和台湾存在差距,他们更希望投靠西方国家。

林俊飞就出身在这样的家庭,他的两儿子来到福州闽侯一次后就再也不愿意来了,原因很明显,就是两岸的经济实力和生活水平差距太大了,林俊飞也非常希望母亲能去台湾养老,各方面条件都比福建好。 

还有就是赵勇庆这样的士兵阶层,他们对大陆祖国的感情会更加浓烈,他们一辈子都是生活在台湾的外省人,领着微薄的养老金。随着国民党统治台湾地位在下滑,这些没有经济和社会地位的老兵更是渴望能恢复与大陆的正常往来,回故乡寻找精神慰藉,但是他们出生在台湾的子女并不是这样认为。

出生在台湾的第二代年轻人对大陆的接受程度还是有限,在他们的认知里,对大陆了解仅限于媒体的片面报道,是旅游攻略里的名胜古迹,却从来不是“故乡”——毕竟,他们从未在这里生活过,对这里的一切都缺乏真实的温度。由于经济发展程度的巨大差距,他们并不一定希望台湾回归大陆。

九十年代后,教育台独在岛内已多年,台湾的教科书变了味——历史课里,《开罗宣言》被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暗示其“不具备法律效力”;以所谓“多元文化的台湾”取代台湾以中华文化为主流的事实,文化上“去中国中心论”,语文课上,唐诗宋词的篇幅大幅缩减,取而代之的是所谓“台湾本土文学”,地理课上,台湾被描绘成“独立的地理单元”,与大陆的关联被刻意淡化。

民进党执政后,这种“去中国化”的教育更是变本加厉。电视里、课本上,反复宣扬“台湾悲情论”:荷兰殖民、郑成功割据、清朝统治、国民党“外来政权”压迫,一步步把台湾塑造成“被外来势力侵略的受害者”,而“自治”“独立”成了所谓“摆脱悲情的唯一出路”。因此在台湾慢慢形成了一种自然独人群,他们来大陆寻亲、旅游、投资,但并不认可自己是中国人,而是称自己是台湾人,

女儿赵安馨在读历史课本,手指划过“南岛语系原住民迁徙史”的章节,“老爸,老师说台湾的南岛语族是从台湾扩散至太平洋诸岛,和大陆没什么血缘关系。”

赵勇庆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胡说!台湾南岛语族先民的源头是中国大陆,他们的基因与福建壮侗语人群关联紧密,他们是经沿海迁徙至福建后再跨海抵达台湾。”

“可是课本上这么写的啊,还有DNA报告呢。”女儿拿起课本,指着上面的图表,“老师说,台湾和大陆的族群基因差异很大,我们是独立的‘台湾民族’。”

“ 你历史书有问题。我们赵家祖庙在安徽,你怎么成了台湾民族?”

他身边的国军老战友们,对此都痛心疾首,他们的后代,大多和赵安馨一样,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下长大,对“中国”的认知只剩下模糊的地理概念,甚至觉得“中国人”是与自己无关的身份,造成年轻一代认知错误。   

2002年赵勇庆特地带上自己一对儿女回大陆探亲,到安徽祭拜祖先,来福建让他们看看海峡的对岸在改革开放中发展的速度,赵勇庆心里知道子女们对大陆的情感只停留在父辈的记忆里和媒体报道中,带他们来祖国大陆寻根祭祖是非常有必要的。

“哥,你说爸是不是太念旧了?”赵安馨小声说,“这里除了空气好,实在没什么意思。而且你看,经济和台北差太多了,我们就是来认祖也不会来这里生活。”

赵安宇叹了口气:“老一辈都这样,把‘根’看得比什么都重,咱们就当陪他完成心愿。”

很多国民党老兵的后代,成长在经济腾飞的年代,台北的繁华、便利,让他们很难理解父辈对大陆的执念,都和安宇兄妹一样,对大陆的接受程度有限,甚至因为觉得大陆发展不如台湾,对“回归”二字毫无。

赵勇庆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带你们回来,不是要你们放弃现在的生活,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里有你们的祖先,有你们血脉相连的亲人。你们现在看到的大陆,或许还有不完美的地方,但它在越来越好,在快速发展。两岸之间,隔着的是海峡,但隔不开的是血脉和文化。”

中国历史,中华文化,直到今天的中国经济都深刻的影响着台湾的文化、历史、价值体系,福建与台湾隔海相望,有相同的语言、节庆、饮食和宗教。

林萍华退休后和张亦舟一起去台湾旅游,从香港出发飞台北的桃园机场,林俊飞带着小儿子来机场接他们。

“子轩他们呢?”林萍华问弟弟的另外两个儿子:林子轩、林子钰。    

“他们去美国了,说是去考察。”林俊飞有点尴尬的回姐姐。他的2个儿子,在台湾新奶奶的教育下,觉得在大陆的姑姑和旧奶奶贫穷落后,生活水平低下,于是选择去美国休假避而不见。

林俊飞把姐姐、姐夫接到自己家里,父亲在台湾娶的新妈是台湾本土人,对大陆带有很深的偏见,表面上她说是和大陆的亲戚没什么共同话题,实际上是她内心的抵触。这几年林俊飞在大陆--台湾的父母两家庭之间缝缝补补已经很疲惫,经济水平的落差、文化交流的距离造成两家三代人世界观、价值观的巨大差异。小儿子林子涵虽然陪在父亲身边,但总是和姑姑礼貌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林俊飞带着他们去了台北父亲原来的家,还有父亲在国民党政府工作时的办公地,“父亲”这个词在林萍华心里是个永远的痛,是撕裂的亲情,如今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这次她带来了福州的茉莉花茶,还有父亲最爱吃的咸橄榄。上次见到父亲时答应给他带的这些家乡的土特产,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父亲,因为这几年林父身体状况不好,已经开始痴呆,都是新妈在照顾他。

在台北故宫,林萍华看着那些从大陆运来的文物,想起父亲当年说过“1948年底他奉命前往基隆港接第一批320箱北京故宫文物,并存放在新竹县杨梅镇仓库。”林萍华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看到着父亲年轻的身影,穿着国民党军装,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木箱——那里面装着的是几千年中华文明的血脉,漂泊在战乱年代,再漂洋过海来到台湾。

2011年11月"海峡号"(Hai Xia Hao)游轮开通平潭至台中、台北航线。林俊飞带林子涵坐上海峡号游轮来到福州,张亦舟带着他们坐上“没有靠背”的时速300公里的高铁到厦门、武夷山、上海、北京等游玩了大半个月。

一路上林子涵拿着手机拍下各种视频发给在美国的哥哥们,临走时张欣田(张亦舟小女儿)送给子涵一部华为Honor 手机。

子涵问“我在台湾使用这个手机要越狱吗”。

“这款是已解锁的手机,可直接插入台湾SIM卡使用”张欣田说。

“可是我们台湾现在已经是3G网路信号了”子涵将信将疑

“这款就是兼容2G- 3G网络,回台北给我发QQ和邮件。”

林子涵这次来大陆看到的、体会到的真的和20年前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时的大陆城市高楼屈指可数,而如今,无论是城市的繁华程度,还是科技带来的生活便利,都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必须要把在大陆看到的这一切告诉在美国的哥哥们。

台湾海峡中线消失的这一天

2020年10月25日原单位送来了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发的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此时的赵淮川已经88岁了,腿脚行动严重退化,必须坐着轮椅。他拿着纪念章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找出那把美军军刀,“JAMES K. 1943 USMC”刀上的刻字还是清晰可见。

“詹姆斯,你还活着吗,我一直活得很好,如果我们再出现在战场上,我依然可以打败你。”赵淮川百感交集用颤抖的手抚摸着纪念章,老泪纵横。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曾经的团长、战友、朝鲜的天寒地冻、美军的狂轰滥炸、被炸成麻花一样的铁轨、被烧成焦炭的志愿军……

一周后张亦舟也收到了这枚沉甸甸的纪念章,他激动得泪流满面:"祖国没有忘记我们……”

是的,祖国没有忘记每一个为国家奉献牺牲的人!

曾经他们这一代人军人吃着炒面就着雪水,用血肉之躯拼下了新中国70年的尊严,对他们而言这场战争不仅是历史书上的记录,而是他们生命里永恒的烙印。

我爱亲人和祖国,

更爱我的荣誉。

我是一名光荣的志愿军战士,

冰雪啊!我绝不屈服于你!

哪怕是冻死,我也要高傲地耸立在我的阵地上!

这些最后的老兵正在凋零, 纪念的意义就像闽江的流水,永远向前奔涌,永远记得最初的源头……

2022年8月2号晚上美国国会众议院议长佩洛西不顾中方的强烈反对和严正交涉窜访台湾,整个事件让台海从相对平静转为高度警戒状态。

当天晚上11时,中国军方宣布将于8月4日12时至7日12时(共72小时)在台湾周边六个海空区域,进行重要军事演训行动并组织实弹射击,形成对台湾的全面包围。

4日东部战区通过社交平台发声:解放军环岛实弹演习首次突破"台湾海峡中线",对台岛东部外海预定海域,实施多区域、多型号常导火力突击,导弹全部精准命中目标,检验了精确打击和区域拒止能力,海军舰艇首次贴近台湾海岸线(最近距离仅24海里),战机直接"俯瞰台湾海岸线和中央山脉。

下午张欣田在福州市区看到天上飞过的导弹,原来11枚东风系列弹道导弹从不同方向飞越台湾本岛上空,穿越台湾"爱国者"导弹密集部署区域,精准命中台湾东部演习区。

从1950年美国第七舰队首次进入台湾海峡,横亘在台湾海峡近七十年的所谓海峡中线在这一天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打破了!

听到这个消息,两位90岁老兵在视频电话里无比激动的噼里啪啦疯狂交流了一番:“作为志愿军,我们已完成了抗美援朝的任务,作为铁道兵,我们还没有看到祖国统一的时候。”

“当年我们是有钢铁般的意志,现在我们的钢铁都有意志了。”

时空仿佛穿越到1956年鹰厦铁路通车后的厦门海堤,师长拿着望远镜就可以看到台湾海峡上美国第七舰队的身影,舰载机在美军航母上起飞降落,一道单方面的“海峡中线”无视中国主权,将台湾与大陆隔离了大半个世纪。

“再遇上美军,我们依然是一条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这是当年在鹰厦铁路开工前的动员大会上,李国泉向全团官兵传达铁道兵兵部的作战精神。

那时候的李团长无法想象75年后中国的国防力量是:海、陆、空、火箭军多军种协同作战,海军三航母舰队、空天军一体攻防、战略核打击等由无人机“蜂群”、网络部队、电子对抗、卫星物联网等技术全域协同封控。

台湾海峡的碧波,承载着中华民族数千年的血脉相连,两岸同胞同根同源、同文同种,唯有携手同心,坚决反对“台独”分裂和外部干涉,才能共护和平、共促发展、共赴复兴。今天的中国,综合国力大幅提升,国际影响力显著增强,具备了实现国家统一的坚实基础和强大能力,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

2023年9月,鹰厦铁路被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与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列入第三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  

赵耘

2023年写于福州

责任编辑:曾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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