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岁，她仍在带领观众亲近经典

著名指挥家郑小瑛指挥300多人演出阵容，献上歌剧《卡门》中文版——

97岁，她仍在带领观众亲近经典

演出结束后，郑小瑛鼓掌致意。李俊　摄

东南网8月23日讯（福建日报记者 黄星榕）8月20日星期四晚上，厦门嘉庚剧院座无虚席。

当那块焦痕斑驳的“古董幕布”缓缓升起，97岁的郑小瑛教授挥出歌剧《卡门》中文版的第一个音符——时光仿佛回到这部歌剧中文版1982年问世的瞬间，穿越44年的时光隧道，依旧让剧院中的人群感到无比震撼。

观众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举家前来的中年人，也有穿着校服的年轻学生。不少人专程从北京、上海、广州等地赶来。

究竟是什么魔力，让天南海北的人们相聚于此？

这一夜，又一个指挥纪录被刷新

舞台灯暗，乐池的乐手们做好准备，郑小瑛从指挥台转向观众挥手致意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

作为新中国第一位歌剧－交响乐女指挥家，她以97岁高龄再度执棒中文版《卡门》，刷新了世界最高龄歌剧指挥者的纪录。当晚，她的动作依然清晰、果决，每一个拍点都带着70余载指挥生涯沉淀下来的笃定。

观众未必都懂总谱，但都懂得郑小瑛对这部作品的多年深情。

“我希望能够把这么好的一部作品，用正确的理解介绍给我们的大众。”郑小瑛曾这样解释她反复执棒《卡门》的初心。

《卡门》是全世界上演次数最多的歌剧之一，也是中国上演的第一部法国歌剧。1982年元旦，根据中法文化交流协定，在法国专家指导下，中央歌剧院以中文首演此剧。译配者孙慧双与郑小瑛的匠心打磨，让这部西方巨著首次以纯正中文唱响神州。首演消息传至世界，法国《费加罗报》评述称：“《卡门》在紫禁城获得了凯旋般的胜利。”总导演勒内·泰拉松更直言：“中国人演的《卡门》比其他国家演出的都要好，令人目瞪口呆！”

前6场过后，郑小瑛就从法国指挥家皮里松手中接过了指挥棒，在20世纪80年代指挥了逾百场《卡门》，使其成为中国歌剧史继《茶花女》之后的第二座里程碑。

44年后的歌剧《卡门》中文版，是2026年度厦门市文艺发展专项基金资助项目，由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中央歌剧院和福建省歌舞剧院联合制作，全部演职人员300多人。

这是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成立以来演职人员最多、制作规模最大的一部歌剧。中央歌剧院派出复排导演阮余群、首席男高音李爽和历届曾参演过《卡门》的合唱团老艺术家，还提供全套舞美、服装及化妆等技术支持。福建省歌舞剧院方面，不仅有冯硕、陈协耀、姚中译等闽籍优秀歌手参演，旗下的福州海峡交响乐团还参与了现场演奏。舞台上，还有厦门歌剧爱乐合唱团、厦门市音乐学校和厦门滨北小学的孩子们。

郑小瑛常说：“歌剧是高度依赖集体合作的事业，少了谁都不行，任何个体缺席都会造成整体的不完整。”

这句话在这次排演中被无数次印证——从9岁的孩子到97岁的她自己，从1999年出生的第九代“卡门”汤紫馨等美声新锐到合唱团每一个声部，从乐池中的演奏员到幕后的服装、舞美团队，300多人各司其职，彼此信赖，每一个人的付出都被看见、被珍视。采访中，很多演职人员都强调“自己被信任”，也深知“参与歌剧这个事业，少了我不行”。

这一夜，三代歌剧人接力献艺

甫一走进剧场的观众，都会被那块带有灼烧痕迹的“幕布”所震撼。这是法国导演泰拉松当年的创意，象征着卡门胸中的自由之火。

这块一直保留至今的“幕布”，映照出了一部活态的中国歌剧发展史。

团队中，不仅有担任艺术总监的核心主创郑小瑛，还有第一代“米开拉”扮演者、曾担任过复排导演的方晓琴，以及李新、魏莘、刘春喜、佟军、王海民、张永前等在20世纪80年代参演过中文版《卡门》的歌剧表演艺术家。他们应邀加入合唱团，甘当绿叶，并以其丰富的舞台经验完成对年轻演员传帮带。第一代“斗牛士”扮演者章亚伦和早期“米开拉”扮演者吴晓路，此番担任角色选拔评委。有了他们的努力，汤紫馨、袁帅、王丛丛等年轻演员在2026年挑起了新版的大梁。加上阮余群、“唐何塞”李爽等中生代，可谓三代歌剧人同台相聚，完成一场薪火相传的接力。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阮余群。这位“畲乡百灵鸟”，有着一段与《卡门》密切交织的情缘。她出生在罗源的一座小山村，从福建艺术学校一路考入中央音乐学院，如今已是中央歌剧院女高音歌唱家、一级演员。2014年，郑小瑛在清华大学指挥《卡门》中文版时，阮余群正是剧中“米开拉”的饰演者。12年后，她以复排导演的身份回归，从台上的“米开拉”变成了幕后的“掌舵人”，手把手将这部承载着几代人心血的剧目传给更年轻的后生。

“今晚来到剧场的观众朋友，不但能感受到古典音乐的魅力所在，更重要的是能听懂歌剧了。”阮余群说，因为中文演唱可以让观众无需在欣赏过程中紧盯字幕，演员重音贴合旋律，唱词兼顾文学性与歌唱性，真正做到听得懂、看得入戏。

“这一次来参加郑老师的《卡门》，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幸运者，都是歌剧中文版的实践者和传播者。”她说。

这一夜，观众看到“洋戏中唱”扎根

近年来，在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的努力下，“洋戏中唱”从理念到实践，已经在福建扎下了根。

《卡门》是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成立以来推出的第九部中文版西方经典歌剧。此前，《茶花女》《弄臣》《费加罗的婚姻》《托斯卡》《奥涅金》等8部中文版西方经典的成功排演，使“让歌剧贴近大众，让大众走进歌剧”的理念在福厦双城拥有了较为坚实的土壤。

在郑小瑛看来，“洋戏中唱”有两层意义：一是唱中文、逐字逐句懂得唱词意义的歌者，会更自然地投入感情，从而更能感动观众；二是帮助各省区市歌剧院团较快拥有可以经常上演的剧目，为公众提供丰富的文化生活，也为我国歌剧作曲家提供学习借鉴的模本。

此次演出，民办机构与国有院团深度联动、资源互补、人才共享，这样的实践为全国文艺院团改革提供了鲜活样本。郑小瑛说：“在中国没有几个城市可以自制歌剧《卡门》，但是厦门和福州联手做到了。”

谢幕后，不少观众仍久久不愿离去。北京乐迷刘凯燕说：“郑小瑛老师这么多年对古典音乐的坚守，特别是她对‘洋戏中唱’的赤子之心，让我们感佩，所以追随。”从广州赶来的赖彦希看过20世纪80年代《卡门》中文版的录像，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场欣赏这部歌剧，自言格外震撼：“现场演出的音响、表演层次，包括我对故事的理解和感受，都非常特别。”

这一夜，歌剧《卡门》中文版用最炽热的方式，证明了一部经典的永恒魅力，也见证了“洋戏中唱”的蓬勃生命力。

本月28日至29日，歌剧《卡门》中文版移师福州福建大剧院演出，郑小瑛携弟子高嵩执棒。据悉，这部作品已受邀参加9月在福建举办的第六届中国歌剧节展演。作为本届歌剧节特邀参演剧目中唯一一部“洋戏中唱”歌剧，《卡门》中文版的精彩华章，还将在福建继续书写。

郑小瑛（左四）在演员们的搀扶下上台谢幕。黄星榕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