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编者按
三尺讲台存日月,一支粉笔写春秋。教师,是立教之本、兴教之源。福山福水间,无数普通教育工作者扎根校园,以赤诚之心育人,以仁爱之志守望,把平凡的讲台化作照亮少年成长的星光。
有人以纸为桥,用千封书信叩开留守儿童的心扉;有人深耕职教赛场,守护学生心里那团火,让知识赋能产业发展;有人褪下戎装、执起教鞭,把军人的担当融入育人使命;有人甘做校园守夜人,托举困境中的少年;有人用非遗技艺为听障学子叩开尊严与希望之门……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倾听、坚守中,读懂每一个孩子、包容每一份成长。师者的力量,不只在传授知识,更在于点亮心灵、涵养品格,为万千家庭托举希望。
2026年9月10日是我国的第42个教师节,今年的主题为“大力弘扬教育家精神,共筑尊师重教新风尚”。本期走近一批一线教师,记录他们滚烫的育人故事,弘扬教育家精神,共筑尊师重教的时代风尚。

程英在闽侯县鸿尾超墘小学市级教学开放日活动中,执教六年级道德与法治课《公民意味着什么——认识居民身份证》。福州市教育局供图
写下千封信 看见花儿开
闽侯县鸿尾中心小学 程英
我是一名普通的乡村语文老师,站在乡村的讲台上已逾十年。
我们的乡村,一年四季都有花。可我最喜欢的,是一种几乎没人注意的花——苔花。它开在墙角、石缝、老树的根旁,只有米粒那么大,没有蜜蜂来,也没人给它浇水,可它照样认认真真地开。袁枚写道:“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在乡村教书越久,我越觉得,我教的这些孩子,就是一朵朵苔花。他们不爱张扬,可每一个都在使劲地往上长。
从教第三年时,有一天中午批改孩子们的日记,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我想妈妈,可是妈妈要过年才回来”,看得我心里沉甸甸的。在鸿尾,很多家长外出打工,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心里想什么、委屈了,常常找不到人说。从那天起,我就利用中午的休息时间写信。到现在为止,我写了一千封信——写给不同的孩子、不同的家长,也写给整个班集体。信,就是把那些“小”一笔一画记下来,让每一朵苔花都知道——你开的时候,有人看见了。
给孩子写的信
小玉是班里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可我注意到,她手臂上总有些旧伤。家访才知道,父母经常吵架,她心里难受的时候,就伤害自己。她说:“只有痛的那一下,心里才好受一点。”
从那以后,我开始和小玉写信聊天。我在信里表扬她上课积极、画画好,把觉得她好的地方全写出来。有一次,我在信里问她:“愿不愿意为全班上一节美术课?”小玉不仅答应了,还回信说:“程老师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有一天,我批评了小峰——作业没写完,是在校门口补的。当天小玉就写信告诉我“小峰非常聪明,数学很好”,让我想想怎么让他对语文感兴趣。她说,小峰喜欢被表扬。看完信,我一下子就明白了。第二天,我特意把小峰叫到跟前谈心,让他当我的小助手,还让他每天写完作业让妈妈拍给我看。后来,小峰的态度慢慢变了,语文成绩也提高了,而这一切都是小玉的功劳。通过信,小玉越来越开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手臂上不再有伤痕了……
班上几十个孩子,我们都在用写信说话。每多写一封信,就让我多看见一个孩子、多懂一个孩子。
给家长写的信
我们班有个传统——每周一封信。班里很多孩子是留守儿童,每周我都会把班里的事写下来发到微信公众号“程英的苔花苑”上。信里我会表扬一些孩子,把名字用加粗放大的字体打出来。我使劲找每个孩子身上的优点,每周尽量表扬不同的孩子。差不多每个月,每个孩子至少被表扬一次。孩子都盼着在信里被提到,为了这封信,他们一次比一次表现得好。
信拉近了家长和学校之间的距离。一名妈妈给我留言说:“跟着程老师的信,我陪孩子又长大了一回。”
给全班写的信
毕业班的孩子有共同的烦恼:青春期的懵懂、对电子产品的依赖、考前紧张……每逢这些时候,我就给全班写信。带着大家做整本书阅读,我写信讲阅读计划——让大家知道为什么要看书、看什么书、怎么看。临近期末,我写信让大家放下压力。
每次我在班上念信,几十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亮亮的,比上任何一节课都专注。信里也会讲班级的事,班名、班规、班训等都是孩子们一起商量定下来的。通过这些信,班里拧成一股绳,纪律、文明、礼仪都是全校最好的。
给孩子写信,让每一个孩子知道:你是被看见的。给家长写信,让每一个家庭知道:你们没有被忘记。给全班写信,让整个集体知道:我们一起走。
十年,一千封信,写来写去,其实就一句话——别急,慢慢开,老师等你……
程英,女,中共党员,初级教师,教龄11年,现任校德育处主任、鸿尾学区第二党支部书记,曾两获省乡村优秀青年教师称号。

吴永谊指导学生获得第十四届“挑战杯”中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金奖。福州市教育局供图
“创”育新人 陪你同行
福州墨尔本理工职业学院 吴永谊
有人把职业教育叫作“兜底教育”,语气里总带着一点将就。可我站了十几年讲台,越来越清楚一件事:每个孩子心里都有一团火,只是有些被风吹得太久,只剩一点火星。教师该做的,就是弯下腰,用手护住那点火星,轻轻吹一口气,让它重新燃起来。
从一个家庭的难题,到一群学生的成长
2021年秋天,学生小林来找我,嘴唇干裂,眼眶发黑。他的父亲突发脑溢血,倒在育苗场的池子边。家里的鲍鱼育苗场,一夜之间全压在他肩上。偏偏那年夏天,福建沿海的海水温度升高,鲍鱼成片成片地死,家里损失了400多万元——对一个渔民家庭来说,那是一家人的命。
他站在我面前,两只手死死攥着裤缝,声音很轻:“吴老师,我不想让我爸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小林家的事不是孤例。福建沿海的鲍鱼养殖户,每年夏天都在担心海水温度上升。我在想,职业教育如果只关在教室里讲,知识就永远是印在纸上的字。于是,我们打破专业界限,组建了跨学科团队。育苗场就是课堂,海上的浮筏就是实验台。目标很简单也很艰难:培育出耐高温的鲍鱼苗。
历经3个春秋,我们终于培育出国内第一批耐高温30℃的鲍苗,存活率达到87%,生长周期缩短了3个月。项目取名“鲍之家”,2024年夺得“挑战杯”中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金奖。那一年,福建省所有高职院校里只有我们拿到金奖。
这个金奖是179组实验换来的,是27次中试磨出来的,是孩子们一次一次从废墟里站起来、咬着牙说“再试一次”换来的。项目落地后,直接带动漳浦468名渔民增收。小林被评为“福建省大学生创业之星标兵”,团队里近20名学生升入本科、研究生院校继续深造。
那时候我真正明白了,“三创”教育最珍贵的成果,从来不是那张证书。它让一个被生活压到快要坍塌的孩子,重新长出脊梁;它让一群年轻人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学到的东西,能帮到一个家庭、一个产业。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会长成一辈子的底气。
一个金奖背后,是一次成长蜕变
一个金奖的背后,不仅是项目,更是人。我一直觉得,比赛最大的意义不是把学生训练成“获奖选手”,而是在真实的压力、真实的失败、真实的选择里,让一个年轻人慢慢长出骨头来。
小何就是这样的孩子。备赛期间,她连续3次路演答辩都被评委质疑到哑口无言。第3次路演答辩结束后,我找遍整层楼,最后在楼道的角落里找到她。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满脸都是泪:“吴老师,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做这个?”
我没有说“你一定行”,而是坐在她旁边,把我从前被人否定、被人质疑的经历讲给她听。然后,我开始模拟评委,专挑数据来源、市场逻辑、盈利模式等追问。那天晚上,我们在那个角落待了3个小时,一遍遍改、一遍遍练,直到她能把每一页PPT的逻辑讲得清清楚楚,眼神才重新亮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我继续当那个最苛刻的评委。就这样磨了一段时间,她不再害怕被质疑了。后来,她的项目站上2020年“挑战杯”中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的最高领奖台,毕业后自主创业,有了自己的公司。
这些年我也收获了一些荣誉:2023年、2025年两次获评教育部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优秀创新创业导师;连续3年获评省级优秀指导教师。这些荣誉不只属于我一个人,更属于那些和我一起熬过夜、流过泪又从废墟里站起来的孩子们。证书越厚,肩上的担子越重。
我希望学生离开校园时带走的,不只是一张证书,也不只是谋生的手艺,更是遇到再大的难处不轻易说“算了”、面对再陌生的领域敢迈出第一步、有了能力以后愿意把自己的光分一点给还在黑暗里的人的精神。
吴永谊,教授,教龄13年,现任校财务处处长、“三创”中心主任,曾两获全国性大赛优秀创新创业导师称号。

祝本淮作为闽清县“老兵宣讲团”的一员,为闽清县教师进修学校二附小的孩子们开展爱国主义教育、国防教育宣讲。福州市教育局供图
讲台是我的新“哨位”
闽清县实验小学 祝本淮
我是一名退役军人。1996年入伍,3年军旅生涯淬炼了我的筋骨。对我而言,军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担当,教师是融在生命里的热爱。
大山深处,一场爱与陪伴的坚守
1999年,我脱下军装,回到闽清县最偏远的下祝乡任教,这一守,就是十多个春秋。山区办学条件艰苦,校舍老旧,不少孩子是留守儿童,家境贫寒。但从站上讲台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诉自己: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要沉下心、扎下根。
十多年间,我走遍下祝乡所有村落,每一名学生的家庭情况都记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哪些孩子父母常年在外、哪些家庭老人重病、哪些孩子面临辍学,我都了然于心,竭尽所能给予帮扶。
在许许多多需要帮扶的孩子当中,有一个瘦小的身影一直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小林。
第一次见到小林,她才7岁。父亲因病离世,母亲改嫁,她跟着年迈体弱的爷爷奶奶生活,靠老人的低保勉强度日。那次家访,我走进低矮昏暗的老房子,小林静静地站在门边,低着头,脚尖对着脚尖,不敢看人,眼睛里满是惶恐与不安。我心里一酸:别的7岁孩子在撒娇,而她早已学会沉默、学会小心翼翼。
回到学校,我特意把小林叫到办公室,蹲下来和她平视:“小林,以后在学校有困难,都可以跟我说,老师会帮你。”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瞬间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成了小林最踏实的依靠。课堂上,我专门挑简单的问题提问她,每次答对,我立刻当众表扬她。课后,我留她在办公室写作业、讲题目,耐心开导她。生活上,每到过年过节,我都会提着米油等生活用品去她家看她。
起初,小林只会点头、摇头;后来,她会小声说心里话;再后来,她会主动笑、主动问好。那个常年低着头的小女孩,一点点打开了封闭已久的心扉。
有一次慰问结束,一向沉默的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校长爸爸。”声音轻轻的,却重重地落在我心里:你给她一束微光,她就敢走出黑暗;你给她一点温暖,她就敢向阳生长。
五十多个日夜,洪水后的校园守护战
2016年7月,闽清县遭遇特大洪涝灾害。短短几个小时,浑浊的洪水涌入闽清县教师进修学校第二附属小学校园,水位暴涨两米多,围墙被冲垮,教学楼一楼被淹没。
虽然洪水尚未完全退去,但作为校长、作为退役军人,我应该冲锋在前。天蒙蒙亮,我第一个冲进受灾校园。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里十分沉重,但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再苦再累,也要守住校园!
从那天起,我开启了五十多个日夜的抗洪自救:徒手搬重物、清垃圾、铲淤泥、洗教室、做消杀。当时正值盛夏,我每天十几个小时泡在淤泥污水里,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后背反复晒脱皮,双脚红肿溃烂,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但军人骨子里的坚韧始终提醒我:不能倒、不能退。
白天我带队清淤修缮,晚上奔波对接各个部门,争取修缮资金,常常忙到凌晨一两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记得灾后第十天的傍晚,我独自靠在教学楼墙角,浑身酸痛、双腿发软,疲惫彻底压垮了我。这时,一名跟着我们义务清淤的学生家长递来一壶凉茶,轻声说:“祝校长,有您在,学校就有希望,我们家长和孩子心里就踏实。”
一句话击穿我所有的疲惫与委屈。我更加笃定:我守护的从来不是一栋校舍,而是几百个孩子的求学希望,是无数家长沉甸甸的信任。
靠着这股韧劲和家校同心的拼劲,我们终于在开学前完成全部清淤、修缮、消杀工作,保证全校孩子如期返校,创造出大家称道的“二附小速度”。
2025年,我调任闽清县实验小学。岗位虽在变,但军人本色、育人初心始终未变。军营教会我,哨位在哪里,人就在哪里。如今,讲台就是我的哨位,校园就是我的阵地。这身军装,我一直没脱下,也不会脱下。
祝本淮,中共党员,高级教师,教龄28年,现任校党支部书记、校长,入选省名校长培养人选。

李平给孩子们上物理课。福州市教育局供图
放不下的28年
福建省连江第一中学 李平
我和爱人都是湖北人,1998年一起来到连江这座海边小城当老师。28年来,我们在这里安家,孩子在这里长大,一口湖北口音里也慢慢掺进海风的味道。我从“小李”变成“老李”,岗位一直在变,但心里那份“放不下”从未改变。
有人问我,一个湖北人,怎么就在连江扎了根?我说,讲台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一头是小家,一头是百家的期待
2021届高三百日冲刺,是高考备考最焦灼、最关键的决胜阶段。作为年段长,我全天候坚守教学一线,抓实早读、盯牢课堂、陪伴晚自习,每天早出晚归,几乎无暇顾及家庭。
当时我的儿子也是高三学生,一次雨天晚自习放学后骑车摔倒,全身多处擦伤,面部、耳朵磕出了血。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我心急如焚,但依旧坚持确认全部学生安全离校后,才火速赶回家送孩子就医。仅在医院陪护一晚,第二天一早,我便压下心中万般牵挂与不舍,重返学校坚守岗位。多年过去了,每当看到儿子脸上的疤痕时,我依然无比愧疚。可懂事的孩子总是宽慰我:“你守着的,不只是我,更是几百个家庭的希望。”那一年,593个孩子参加高考,大部分人都圆了心仪的大学梦。
这几年,连江一中高考成绩年年有突破,2026届高考成绩优异。作为年段长,我陪着这届孩子走了整整3年。成绩背后,是年段长这个岗位最真实的样子。从高一入学开始,我就要统筹全年段的教学节奏;每次大考后连夜组织质量分析;对学生实行“一人一策”,逐科分析薄弱点,还要在他们心态起伏时一个一个谈心疏导;要关注临界生的每一点波动,更要守住每一个孩子的心理防线。这些事,一天做容易,坚持做很难。但年段长的责任,就是让每一个孩子在最难的时候知道身后有人在。
讲台很小,小到装不下自家一桩急事;讲台又很大,大到要托住几百个青少年的明天。舍小家顾大家,不是漂亮口号,而是我们一线教师每天都在做的事。
任何一盏灯,都不能放弃
2022年,我担任奋进班班主任。班里有个格外安静的女生,家中突遭变故,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全家靠姐姐打零工支撑。她从不诉苦,总是坐在角落低头沉默。她生日那天,我自掏腰包买了蛋糕,组织全班在教室为她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烛光亮起,全班齐唱生日歌,她红了眼眶,哽咽着说:“老师,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从那以后,我常常找她谈心,告诉她:“家庭虽无法选择,但未来可以靠自己改写。”慢慢地,她眼里重新有了光,成绩也稳步提升。
教育不是制造高分机器,而是点亮一盏盏可能熄灭的灯。2026届高三冲刺期间,晚上11点,我突然接到家长电话:孩子晚自习离校后失联近一个小时。我立刻骑上电动车冲出去,沿着放学路线、河边步道、城中村小路来回寻找,同时请求警方帮助。整整搜寻3个小时,凌晨2点终于找到孩子。原来,他备考压力太大,一个人躲在路边角落。家长红着眼说:“李老师,你比我们当父母的还急。”
我没有一句责备,心里只有庆幸。放不下,就是不放弃任何一盏灯。
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
做教研组长、教研室主任时,我坚持推进“青蓝工程”师徒结对。年轻老师课上砸了,我告诉他:“一堂课上不好没关系,多磨几遍,课是越磨越出彩的。”就这样手把手带,林华、吴舒恬、吴闻超等年轻教师站稳讲台,在教学技能大赛中拿奖,成长为学校中坚力量。放不下自己的课堂,是本分;放不下别人的课堂,是传承。一个老师的力量有限,一群老师才能托举起一所学校。
28年一晃而过。从荆江到连江,岁月添了白发,也留给我许多滚烫的记忆。如果问我图什么?我图的是每一个少年赶路时,身后都有一盏为他亮着的灯。放不下,是因为我知道,那盏灯一旦灭了,再想点亮就难了。
往后,我还会继续守在这里,守好讲台,守好孩子,守好这片我深爱的校园。
李平,中共党员,高级教师,教龄28年,现任校工会副主席、年段长,曾获福州市先进教育工作者。

王维钬给学生上化学课。福州市教育局供图
守夜之“火”照天明
福建省福州华侨中学 王维钬
同学们都叫我“火哥”,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名字里有个“钬”字。后来,有个孩子对我说:“你总是在有人需要的时候往前一步,在我们冷时送一点暖、暗处照一点亮。”那一刻我明白,“火哥”不是外号,是对我这个人的肯定。
有人听到“德育处主任”,第一反应是管纪律、抓行为规范。其实在我心里,这个岗位更像是学校里的“守夜人”——手里得举着一团火把。这团“火”,要净、要燃、要达——守初心、守成长、守天明,一路送到家。
一更守初心:“火”要净
我长期负责困境生资助工作,材料一份份核实,家长的心意一概不收。有一年入户走访困境生家庭,一名妈妈追出来塞给我一盒月饼,我轻轻推回去,“孩子能安心读书,就是最好的回报”。师德不是挂在嘴边的准则,是落在一言一行里的坦荡。
女生小陈的故事,我至今记得。那天下午她无故缺课,蜷在操场后面的墙根下,校服袖口被咬出了牙印,手里攥着一截美工刀,浑身发抖,不让任何人靠近。我让其他孩子退开,自己蹲在两米外。“火哥在。”我轻声说,“你不想说话,我们就不说话,我陪你。”
小陈没说话,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事后我才知道,中考前学业压得她喘不过气,家里天天吵架。我联系她的家长,把她最依赖的小猫送到学校。她抱着那只猫,身体慢慢不抖了,最后把美工刀丢到墙角。我陪着她谈心疏导3个小时,之后一个月持续跟进,联动班级多次入户家访。她慢慢走出阴霾,重返课堂。
从那时起,我明白了,有些孩子走到悬崖边,不是不想回头,是回头看不到人。我们做老师的,就是要站在那儿,让他知道——回头,有人。火,还亮着、还暖人。
二更守成长:“火”要燃
有些孩子,心里的火不是没有,是快灭了。
高一学生小吴,曾趴在课桌上昏睡,作业拖欠,沉迷手机,对学习彻底失去信心,甚至萌生了辍学打工的念头。我没说教,也没约谈。这些年,我特意放学后常留在球场和学生打球,输多赢少,孩子们早就不把我当“主任”看。小吴起初满心防备,我每天拉他一起,连续3周,从防备到亲近。有一天我对他说:“球输了可以等下一场,游戏输了可以重开,但人生没有重启键,你骨子里也该有这股劲。”他没接话。当天晚上,他妈妈发来消息:孩子主动上交了手机。
从那天起,小吴像换了一个人。我给他制定学习计划,抓住每一点微小的进步及时鼓励。两个月后,他的成绩提升了100多名。后来他说:“不是手机不好玩了,是想试试自己还能不能赢一次。”
为师者要做的,是看见学生心里那点快灭的火星,瞅准时机往里面添把柴。
三更守天明:“火”要达
教育从来不是学校的独角戏。老师和家长,不是配合关系,而是陪着孩子长大的合伙人。长乐区有个孩子,家里离学校比较远,家长忙于生计,孩子性格内向,在学校独来独往。我预约上门家访时,家长很意外:“老师,我们家这么远,您真的要来吗?”我告诉他:“再远的路我也得去。”
那天,父女俩早早等在村口。这次家访后,孩子慢慢打开了自己,变得自信开朗。她的父亲更是一改从前的疏忽,每一场家长会都风雨无阻地参加。
我也见过不少缺少依靠的孩子。学生小华从小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因领养的关系,户口材料无法落实,影响高考报名。我一次次带着他们往返社区、街道、派出所、民政局,逐项申请,前前后后奔波近一个月,终于赶在高考报名截止前帮孩子扫清了升学障碍。
后来,小华的奶奶特意来到学校,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道谢。那一刻,我更加笃定:所谓有温度的教育,其实就是家庭够不着的地方,学校主动补位;家长扛不住的时候,老师愿意多扛一点。
20多年过去,一届又一届学生奔赴山海。我的育人之道,一直秉持着一更守初心,“火”要净;二更守成长,“火”要燃;三更守天明,“火”要达。未来,我愿意继续做为学生守夜的那团火,不只是燃烧,还有照亮!
王维钬,中共党员,高级教师,教龄22年,现任校德育处主任,曾获福州市优秀共产党员称号。

陈秀雅荣获第五届全国中小学青年教师教学竞赛一等奖。福州市教育局供图
引路人 赶路人
福建省福州市第八中学 陈秀雅
我是一名数学教师,担任班主任13年,经历和大多数一线老师一样,只有日复一日的琐碎。可走着走着,我发现,那些我以为在照亮的孩子,也在用他们的方式一点点照亮着我。
看见光 守护生命
小玥是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那天跑操,她突然蹲下,脸色白得吓人。原来,她吞了家长的降压药。我带她去了医院。从那以后,我开始格外留意她。
一天放学后,劳动委员跑来对我说:“小玥不见了。”后来,我在楼顶角落找到她,她缩成一团,眼神空空的,像一盏被吹灭的灯。她说:“别通知家长。”我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摸出两颗糖说:“好,我陪你坐一会儿。”风从楼顶吹过,我絮叨起自己的糗事,独白渐渐成了对话。她终于开口:“父母天天吵架,画画被反对,什么都做不好。”我只说了一句:“大家都不完美,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一起面对。”
那之后,我联系心理老师,也和小玥的家长深谈,开始在她作业本里夹便笺:“今天上课你笑了,我看见了,很美。”她抬头看我的眼神,像冰面下透出第一缕光。
后来小玥毕业了,教师节我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老师,谢谢你那天什么都没问,陪我坐了那么久,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人看见我。”天台上那盏被吹灭的灯,亮了,是她自己点亮的。我只是在她最暗时陪她坐了一会儿。看见,有时比语言更有力量。
牵住手 守护成长
每一届新班,我都在教室后墙画一棵“班级树”:每个人都是一片独一无二的叶子,正因为不同,树才完整。
小轩就是其中一片让人揪心的叶子。父母离异后在外地打工,他寄养在舅婆家,紧张时说不出完整的话。那天,他不小心把跳绳甩到同学脸上,大家围着他质问,他急得满脸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小轩的手:“停下来,老师在这儿。”我拍着他的背:“别着急,相信老师。”一米七五的大个子,眼泪决了堤,只会说:“我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吓坏了。
那之后,我开了一次班会,小轩不在场。我跟孩子们聊:“一个班就像一个家,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不能嫌弃走得慢的人,而要想想怎么牵着他走。”我们约定:他做错事,我陪他道歉;每天中午,我陪他做三道题,打上红勾。
作为教师,也作为母亲,我常想:如果这是我的孩子,我希望有人慢下来等等他,在他失控时握住他的手。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的节奏,我能做的,就是耐心等风来。
向前跑 守护初心
在我还是年轻教师时,一次临近中考,我讲一道几何压轴题,这道题我也是教了多遍才吃透。
那天我讲得投入,几个孩子惊叹:“原来是这样。”一个男孩却脱口而出:“老师,这么精妙的分析,您怎么现在才讲?”他的眼神,像一个走了很远夜路的人,回头说:“原来这里有灯,你怎么不早打开?”学生一路冲刺,可我的教学迭代却来得太迟了。
那天夜里,我翻出那几年的教案,很工整,很完整,可三年前和三年后差别不大。我问自己:“多久没静心读完一本教学专著了?”那个男孩的问题照出真相:学生不该为老师的“慢慢进步”买单。
从那天起,我不再满足于“讲完一道题”。后来的事,我从未想过——从福州市教师技能大赛,到福建省教师教学大赛,最后站上全国中小学青年教师教学竞赛的讲台,捧回一等奖。站上领奖台,我眼前闪过那个男孩的眼睛,我欠他一句谢谢。
好的老师,不只是照亮别人,也敢于让自己被照亮。教育家精神不是高不可攀的宏大叙事,就藏在每一天的选择里,选择看见,选择陪伴,选择成长。一个老师的幸运,不在于站在高处发光,而在于俯下身牵着一双手慢慢走,走着走着,被那双手推着向前跑。为师者,我们不仅是引路人,也永远是赶路人。
陈秀雅,女,中共党员,中级教师,教龄16年,曾获全国中小学青年教师教学竞赛一等奖。

吴一红与学生进行共读探讨。福州市教育局供图
我为学生“压马头”
福州机电工程职业技术学校 吴一红
我是一名中职学校的正高级思政教师,也是普通班主任。这一行,正高级常被看作山顶。可山顶从来不是歇脚的地方,而是看清来路再往前走的地方。我的来路是讲台,我的归处也是讲台。
她默默扶我上战马
我的教育初心,始于中学班主任。那时的我内向怯懦,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孩子。一次,班主任让我在班会上朗读自己写的周记,我不敢。她只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记了三十多年的话:“你试试,不行就坐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在旁边。”
就是这句“我就在旁边”,让我第一次站上小小的讲台。那一刻,我明白了教育不是高高在上的训导,而是蹲下身子,看见角落里每一个灵魂。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次班会,老师特意请同学们为我鼓掌。她所做的一切,就是把蜷缩在角落里的我,默默扶上战马。那张小小的讲台,从此立在我心里。
评上正高级教师后,不少人觉得我可以松口气了,可我没有照做。获评正高级以来,我依然承担着和普通老师一样的课时量。今年,我重新挑起班主任的担子,当孩子们依靠的“红姐”。
有人问我:“正高级了,图什么?”我觉得,正高级不是一个头衔,更不是一张离岗证。它是讲台对我的一种确认——确认我还可以站在这里,确认我还能带好一个班。教育归根结底要落在具体的班级、具体的学生身上。我站在讲台上,就要对得起这个位置。
我在马背上任意驰骋
1998年,我成为中职思政教师、班主任。走进电子职专,眼前的孩子被贴上太多标签,外表张扬叛逆,内心却自卑敏感。我常常想起班主任扶我上台的那双手,告诉自己:“现在轮到我扶他们了。”
刚当班主任的时候,我用了一个月,一户一户走遍所有孩子的家。有的地址不清,我就一路问过去,一大半工资都花在路上。这份付出很值得:有的父母在外务工,孩子留守家中;有的跟着祖辈相依为命。走进他们的生活,我才读懂“因材施教”的分量。
对于家庭缺少关怀的孩子,我设置一些力所能及的岗位,让他们在承担责任中感到“我有用”;面对长期被批评的孩子,我把表扬落到细节,“今天带了实训工具,有进步”“这次实训报告按时上交”;针对被分数打击失去信心的孩子,我设立班级“星光榜”,不看分数,只看进步。
我的班上,有孩子毕业时留言:“吴老师,你没有放弃我,我也不会放弃自己。”一个班委岗位,可能比十句“你要自信”更有力量;一次不带偏见的谈话,可能比一篇课文更深入人心。
我甘为学生“压马头”
站稳讲台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扶人上台上马,究竟能扶多远?”后来,一个孩子给了我答案。
翻看新生材料时,一个男生的自我介绍揪住了我的心:“小学的我作恶多端,中学的我为非作歹,还曾经把老师关在厕所,大家都很讨厌我。”寥寥几句,满是自我厌弃。
开学后,他果然不断闯祸,每周都有人告他的状。我把他请到办公室,他梗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戒备,像一只竖起满身尖刺的刺猬。我没有批评他,慢慢说:“你知道吗,同学们都说你脑子快、懂得多、讲义气。你愿不愿意用这些优点,为班里做点事?”他突然怔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见过他。沉默很久后,他低声说:“就算我有这些又怎么样,同学们不会认可我的。”我轻声说:“那就靠自己去争取。我们从班委做起,就一周。”
那一周,他每天清晨最早到教室开门,放学后最晚离开。一周量化评比,他排在全班第七。这个被否定太久的孩子,终于用行动为自己赢得认可。
当然,变化不会发生在一夜之间,但那层厚厚的防御外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毕业后,我们仍然保持着联系。有一天,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声音:“红姐,我考到教师资格证了!现在,我也是一名实训课教师!”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
很多人说,教育家精神既遥远又宏大。可扎根中职讲台近三十年,我越来越觉得,它很具体:藏在一次次交接里,藏在情同亲子的感情里,犹如四川大凉山,那里绵延无数代的“父亲压马头,母亲缝战袍”的故事。当年,我的老师把我扶上讲台;如今,那个少年也站上讲台。而我,甘愿为他们“压住马头”。
吴一红,女,中共党员,正高级教师(思政),教龄28年,现任班主任、思政教研组长,曾获思政课教学能力全国性大赛二等奖。

沈丽娟指导学生制作蛋雕。福州市教育局供图
这双手,就是我的答案
福州职业技术大学特殊教育学院 沈丽娟
2003年,我来到福州职业技术学院(现福州职业技术大学),从辅导员起步,先后任团总支书记、党总支书记,2021年轮岗到特殊教育学院。常有人问我:“做特教靠什么?”我的回答是:就靠一双手。这双手能说话、能托举、能扶持。
这双手能说话
初到特教学院,我的第一道难题就是跨越与听障学生的沟通鸿沟。我定下目标: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跟着手语老师学手语。那段时间,我的手指在空气里反复比画,像笨拙的初学者学说话。同事们调侃我“学魔怔了”,却总是耐心地帮我纠正动作。
有一天,我在电梯里用标准的手语向学生们问好,他们齐刷刷地回礼,笑靥如花。电梯门开合之间,那几秒钟的无声问候,让我真切感到特教工作的分量:手能代替声音,成为心的传声筒。
此后,我还学习使用智能语音转写工具,适应听障生的习惯。特教路上,唯有用心倾听、主动贴近,才能真正打通沟通堵点。这双手,架起了一座连心桥。
这双手能托举
燕子,是一个饱受心理困扰的孩子。2024年冬天的一个雨夜,值班的我接到急电:“燕子在课堂上情绪失控,跑出去了。”我套上外套就往外跑。远远看见燕子在雨中狂奔。我没敢硬追,只和班长远远跟着,陪她一圈圈跑,跑到双腿发软也不敢停,怕一停她就消失在雨里。
突然,燕子掉头冲向学校大门,门外车来车往。我咬牙冲上去,在离校门三四十米的地方一把抱住她。顾不上打手语,我死死地抱着她。雨水打在身上,她嘶吼挣扎,僵持了十多分钟,终于安静下来,靠在我身上。当晚,我们轮流守在医务室,看着她安稳的睡颜,我揉着酸痛的胳膊,暗自庆幸穿了运动鞋。
教育不仅要抚慰心灵,更要练就一技之长,托举孩子们拥有平等立足社会、参与竞争的底气。听障孩子有着出色的视觉感知力和动手创作能力,我牵头建设技能大师工作室和蛋雕文创工坊,带学生们学习蛋雕、漆画等技艺。蛋壳很轻很薄,稍一用力就碎了,孩子们却能在方寸之间刻出大千世界。日复一日,蛋雕成了学院亮眼的育人名片,学生的作品走进国家大型主题成就展,在世界职业院校技能大赛中捧回银奖、铜奖。
每次陪他们推敲设计、看着他们亲手刻下第一刀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那双曾经被命运亏欠的手,正在一寸一寸地长出自尊和底气。
这双手能扶持
就业是最大的民生,听障学生的就业牵动着一个家庭的希望。特教学院连续5年实现就业率100%。
2024届学生小彬,专业底子弱,性格内向。临近毕业,他接连碰壁,两次在试用期内就被企业辞退。一次次失败像一扇扇关上的门,将这个本就安静的孩子逼得更加沉默。
我们组建帮扶小组,先对小彬进行心理疏导,再对接省市和生源地残联,一次次替他争取机会。可现实依然残酷,每次刚进团队,他就因无法融入集体而失败。反复琢磨他的性格特点和特长后,我们大胆尝试线上接单这种更宽松灵活的工作模式,安排辅导员拆解沟通场景、专业教师实时答疑。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手把手地扶着他往前挪。
终于,小彬通过了试用期。他在就业帮扶微信群里留下一句话:“老师们,谢谢。”只有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我知道,对一个曾经连走出门都害怕的孩子来说,这是他用尽力气向世界发出的回响。这双手,铺就的不仅是一条就业路,更是一条通往尊严和希望的路。
转眼间,我已和这群孩子走过5年。这份坚守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学校给了我底气、同事给了我支撑,更是电梯里那句无声的问候给了我动力。听障孩子的世界不是没有声音,他们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在说话。而我的手,就是听懂他们的工具。这双手,打出了第一句手语,抱住了雨夜里的孩子,指导孩子们刻下一枚枚蛋雕,也扶起一个个跌跌撞撞走进社会的年轻人。这双手,就是我的从教答案。
沈丽娟,女,中共党员,副教授(思政),教龄23年,现任校特殊教育学院院长,曾获省级教学成果一等奖。
责任编辑:庄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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